米白色亚麻衬衫的领口解开的两颗扣子之间,可以看到她的锁骨和胸口皮肤上细微的起伏,那是呼吸频率加快后胸腔扩张幅度增大的外在表现。
“陈老师。”苏逸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能够传导。
“您刚才说了很多。时间表,照片,化学分析,DNA比对。每一条都很专业。”
陈艳没有抬头看他。她的目光固定在自己交叉握紧的双手上。
“但您漏掉了一个问题。”苏逸继续说。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陈艳肩膀上的那缕碎发,将它拨到了她的耳后。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像是一个关心学生的老师在帮她整理仪容,但手指尖端在触碰到她耳廓边缘皮肤的那一瞬间,陈艳的整个身体产生了一次肉眼可见的颤抖。
那个颤抖从她的肩膀开始,沿着脊椎向下传导,一直到达她坐在椅子上的臀部。
颤抖的幅度不大,持续时间不超过半秒钟,但它的性质和普通的紧张反应完全不同。
普通的紧张反应是肌肉收缩导致的僵硬和抖动,而陈艳的这个颤抖带有一种微妙的松弛感,像是她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不自主地卸掉了一部分肌肉张力。
这就是身体记忆。
苏逸感受到了这个颤抖的性质,他的嘴角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变化。不是微笑,是一种确认。
“什么问题。”陈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下颌肌肉绷得很紧,咬肌的轮廓在脸颊侧面隐约可见。
“您准备了这么多证据,花了两周时间。”苏逸的手从她的耳后收回来,但没有完全离开她的身体。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脖颈侧面缓慢地向下滑动,力度极轻,像是一片羽毛在皮肤表面掠过。
“但您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第二次的时候,您没有换锁?”
陈艳的呼吸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杀伤力在于它的精准。
五月二十二日第一次被迷奸后,她在五月三十日发现了地毯上的污渍和身体的异常。
从五月三十日到五月二十九日第二次被迷奸之间,她有整整一周的时间。
在这一周里,她可以换锁、可以装监控、可以在苏逸下次来访时找借口不开门、可以做任何一件简单到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完成的防御动作。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让五月二十九日的第二次发生了。
为什么?
她告诉自己的答案是:因为她不确定。
因为她还在收集证据。
因为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出判断。
这些答案在逻辑上都是成立的,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漏洞:一个真正害怕被侵犯的女人,不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选择不设防。
她会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她会在第一时间换锁,哪怕事后证明是虚惊一场。
除非她的身体在潜意识层面不想设防。
除非她的身体在那一周的独处夜晚里,在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梦境中,反复回味着那些模糊的、被药物滤镜覆盖的感觉碎片,并且渴望它们再次出现。
陈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能回答。
因为任何一个答案都会让她的自我认知产生更大的裂缝。
说“我忘了”是谎言,她是一个连书架上书本移动两厘米都能察觉的人,她不可能忘记换锁。
说“我不确定”是借口,她的化学分析记录证明她从一开始就有足够的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