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需要的不是报警,而是更多的证据。”
她打开手机,进入备忘录应用。
备忘录里已经有了几条之前记录的内容,都是关于六月十日当天的时间线重建和症状描述。
她在最新一条下方新建了一行,输入了三个字:
药物来源。
她看着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展开了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如果这种化合物不是常规药物,那它的来源有几种可能。第一,地下药物市场。第二,暗网。第三,自行合成。第四,从科研机构或药企的实验室流出。”
“第三种可能性很低。合成这种级别的化合物需要有机化学的专业知识和实验室设备,一个高中生不太可能具备这些条件。第四种可能性也不高,药企和科研机构的化合物管理有严格的出入库记录。所以最可能的来源是第一种或第二种:地下市场或暗网。”
“如果是暗网,那就需要有加密浏览器、虚拟货币钱包和收货地址。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能操作这些吗?”
她想了一下。
“能。这一代人从小接触互联网,技术门槛对他们来说不高。而且暗网上的药物交易已经高度商业化,有些卖家甚至提供客服和售后,购买流程和淘宝没有本质区别。”
她在备忘录的“药物来源”下面又加了一行:暗网渠道?收货地址?
然后她锁定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在实验台上。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那三样并排放置的东西上:S-01报告、S-02报告、来访登记表。
她伸出手,将来访登记表向左移动了几厘米,让它和S-02报告的边缘对齐。
三样东西现在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像是一个尚未完成的拼图的前三块。
她看着苏逸的签名。那个工整的、无害的、带着学生气的签名。
她对自己说:“你知道吗,周淑芬,你现在的状态很有意思。你是一个被侵犯的受害者,同时你也是一个正在进行独立调查的调查员。这两个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它们之间的张力你感受到了吗。”
她感受到了。
作为受害者,她的身体在六月十日那个下午经历了一场她无法控制的风暴。
她的阴蒂在药物增强的敏感度下被反复刺激,她的阴道在异物的插入下产生了违背意志的润滑反应,她的盆底肌群在高潮的冲击下不可控地痉挛收缩。
这些身体记忆至今仍然残留在她的神经系统中,偶尔会在她不设防的时刻闪回:洗澡时热水冲过会阴区域的瞬间、骑自行车时坐垫的轻微颠簸、甚至是在诊室里为患者做内检时手指触碰到患者阴道壁的那个动作。
每一次闪回都伴随着一个微弱的、令她厌恶的身体反应:阴蒂根部的一阵短暂充血,持续不到两秒,然后消退。
她知道这是创伤后的躯体化反应,在性侵受害者中非常常见。
她在教科书上读到过无数次,在临床上也遇到过不少案例。
她知道这种反应不代表她“享受”了那次经历,它只是神经系统对强烈刺激的条件反射式重现,和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声分泌唾液没有本质区别。
但知道归知道,感受归感受。理性的解释不能消除身体的记忆。
作为调查员,她需要将这些身体记忆转化为可用的证据线索。
比如:药物增强了她的阴蒂敏感度,这说明该化合物可能具有促进盆腔血流和神经末梢兴奋性的药理作用,这个特征可以帮助她缩小药物数据库的检索范围。
比如:她在半清醒状态下感受到的“异物”的尺寸和温度,可以帮助她确认侵犯行为的性质(人体器官而非器械)。
比如:她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那个从她自己喉咙深处发出的、她在清醒状态下从未发出过的声音,说明药物不仅影响了她的身体反应,还影响了她的声带控制和呼吸节律。
她将这些分析一条一条地整理在脑海中,像是在编写一份病历报告的主诉和现病史部分。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从文件架上取出了一个新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个档案袋比之前装检测报告的那个大一号,可以同时容纳多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