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渐渐放松下来。
丰臣岚埋在他的肩窝里,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的情况还没那么糟。”他松开他们,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小精市,不要紧张。我会跟你的父母说明情况。”
他转向丰臣岚,目光严肃:“小岚,无论如何,带小精市去医院。只有你能劝住他。”
丰臣岚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那股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慌稍微退去了一些。他冷静下来,认真记下每一个字:“我知道了。”
下山的路上格外沉默。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
走到半山腰时,幸村精市忽然开口。
“岚,明天就是全国大赛了吧。”他的侧脸沉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丰臣岚心下一酸。
“……嗯。”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他。人是很难能够感同身受的生物。他无法体会精市此刻巨大的痛苦,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残忍地拉着对方去面对那份绝望。
幸村精市没有再说话。
他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了。
其实他早有预感。那些日益频繁的无力感,训练后久久无法恢复的疲惫,被他刻意忽略的异常。它们一直都在,只是他不愿意去看。
不想去医院,除去讨厌消毒水味外,更多的还是不愿意面对。
只要不去检查,就可以假装一切都还好。只要还能站在球场上,就可以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之子”。
为什么要面对这些呢?
为什么是我?
凭什么是我?!
可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仿佛这样,他就依然是那个尽在掌握的“神之子”。
神之子。
真是讽刺。
如果是神明的孩子,为什么不曾眷顾我呢?
丰臣岚走在他身侧,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安慰的话太轻飘飘,鼓励的话太残忍。他只能沉默地陪着他,一步,又一步。
直到幸村精市忽然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是担忧和痛苦。
幸村精市停住了脚步。
片刻后,他轻声说:“走吧。去医院。”
丰臣岚对幸村精市无比纵容。
幸村精市对他,又何尝不是呢?
医院的白炽灯很亮,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
检查、抽血、等待。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
丰臣岚拿着报告单的手微微颤抖。
诊断结果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白纸黑字,无法否认,心里也再没有一丝侥幸。
幸村精市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张报告单。
奇怪的是,当结果真正摆在面前时,他反而觉得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