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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与桑昭珠睡在里屋,这一天赶路下来累极,小春不一会就睡着了。
但桑昭珠睡不着。
她从不认床,只是外头风声呼啸,又像有人哭。
孟家清贫,屋里没给她留一只蜡烛,只有堂屋明亮。她辗转反侧许久,实在睡不着,披着外衫去了堂屋。
张起言正靠着墙打盹。萧观璟的案几上放了一册竹简,他正闭目养神着,听见动静便垂着凤眸看向站在木门口的桑昭珠。
少年摆了摆手示意她进来,声音暗哑问:“怎么了?”
桑昭珠走到他跟前,诚实回答:“里屋没灯,我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会?”
这话逾矩,她见萧观璟迟疑一瞬,本决定今晚就不睡了,萧观璟却点头答好。
萧观璟缓慢起身,边揉着眉心边从熟睡的张起言身上扯下一件玄青色狐裘——那是他先前脱下来给张起言盖的。
桑昭珠:“啊?”
她记得,那狐裘是萧观璟的外袍。
萧观璟扯到一半,手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狐裘,方才清明的凤眸与桑昭珠对视半晌,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片刻后,他把衣服递过去,视线却偏开了。
桑昭珠:“……”
她等了片刻,等来萧观璟清了清嗓子,这才找回话头:“堂屋冷,只有狐裘,你盖着。”
他莫名又补充一句:“既下江南,一切从简,不必再讲虚礼。”
玄青色裘衣的绒毛微微拂动,扫过桑昭珠的脸颊,她忽而觉得有些痒。
桑昭珠点了点头,抱着轻软的狐裘靠在堂屋的塌上。
晚风从窗处吹进来,张起言冷的一哆嗦,手上无意识的摸了片刻,没摸到原先盖着的衣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他一睁眼,就瞧见旁边坐了一位人比花娇的小丫头。
张起言两腿一蹦,差点下榻时崴到脚,这才看清桑昭珠的脸,清醒过来。
张起言:“桑姑娘,你……在这啊。”
桑昭珠颇有点愧疚,轻声问他:“吵醒你了?”
张起言:“没,我也才刚眯了一会儿,半睡半醒的,和公子轮流放岗呢。”
他望了一眼还在椅子上靠着的萧观璟,坐回塌上,摸了一把裘衣,没摸到,这才注意到被桑昭珠盖着。
张起言慢半拍地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问:“桑……桑姑娘,你怎么来了。”
萧观璟声音隔了一层秋里的雾气传来,他简洁明了道:“她怕黑。”
张起言听此话,向桑昭珠招了招手,“睡这塌上,我坐地上歇着就好。”
桑昭珠还有些愧疚,“你还是睡上头罢,我就是怕黑……有灯就行,我睡下头。”
她一骨碌抱着狐裘要靠在塌下,萧观璟冷不丁丁地说:“桑姑娘,你睡上面。”
桑昭珠看见月光隔着木门缝隙落在少年的肩膀上。
出神间,萧观璟又道:“张起言,明日要赶路,你也睡上面。”
有了东宫太子的发话,塌上俩人对视一眼,不好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