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医院珍品库回来之后,叶知雪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
梦里不是银针就是毒烟,要么就是孙嬷嬷那张骤然放大的、狞笑的脸。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得摸着胸口那块温润的莲花玉佩,才能慢慢缓过来。
“太子妃,您这气色……”云芷端着早膳进来,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欲言又止。
“没事,没睡好。”叶知雪摆摆手,坐到桌前。粥是温的,小菜爽口,可她吃起来没什么滋味。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晚在梁上听到的话——皇后被药控制,五皇子可能监国,江南的“主子”,还有那个神秘的斗篷人陈三。
冰心莲就在手边,装在那个不起眼的旧荷包里,贴身放着。可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多少,都是问题。
直接下在皇后的饮食里?太明显,坤宁宫现在铁桶一样,孙嬷嬷盯得死紧。下在熏香里?可熏香是皇后自己宫里配的,外人插不进手。
“云芷,”叶知雪放下勺子,“坤宁宫那边,有没有咱们能说上话的人?不必多亲近,不得志的,或者……家里有难处的也行。”
云芷想了想,压低声音:“倒是有个叫翠缕的二等宫女,她娘前阵子病了,家里弟弟欠了赌债,被债主逼得紧。她偷偷找管事的嬷嬷预支月例,被孙嬷嬷撞见,好一顿排揎,说她手脚不干净,差点撵去浣衣局。还是皇后那会儿刚好清醒片刻,说了句‘罢了’,才留下的。这阵子孙嬷嬷盯她盯得特别严,苦活累活都派给她。”
叶知雪眼睛亮了亮。不得志,家里有难处,被孙嬷嬷打压,还对皇后有那么一丝感激——简直是天选的内应。
“你想个法子,私下见她一面。别露咱们的身份,就说……东宫有位主子心善,听说她家里艰难,愿意帮一把。只要她办件小事,成了,不仅给她银子救急,往后她娘和弟弟,东宫也能照拂一二。”
云芷有些犹豫:“太子妃,这能行吗?万一她转头告诉孙嬷嬷……”
“她不会。”叶知雪很肯定,“孙嬷嬷已经把她逼到绝路了,我给的是一条活路。而且……”她顿了顿,“你告诉她,孙嬷嬷对皇后娘娘,未必是忠心。”
云芷似懂非懂,但还是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想法子。”
两天后,翠缕悄悄来了清音阁。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长得清秀,但眼神畏缩,透着一股长期被压抑的惊惶。她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起来说话。”叶知雪让云芷给她搬了绣墩,又递了杯热茶。
翠缕捧着茶杯,手还在抖。
“别怕,找你来说话,没恶意。”叶知雪声音放得柔和,“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个孝顺孩子,不容易。”
翠缕眼圈一下子红了,哽咽道:“谢主子怜惜……奴婢、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
“法子有,就看你愿不愿意。”叶知雪看着她,“你在坤宁宫,负责什么差事?”
“奴婢……奴婢原是在小厨房帮忙,后来孙嬷嬷说小厨房要紧,把奴婢调去了……调去了香室,专管给娘娘制作每日熏香要用的香饼。”翠缕小声说。
香室!熏香!叶知雪心口一跳,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简直像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香饼?每日都做?方子固定的?”
“是,娘娘用的安神香,方子是太医院开的,用了好些年了。每日酉时,奴婢按方子配好料,捣碎,和蜜,制成香饼,晾到子时,次日卯时送去正殿熏上。”翠缕答得很细。
叶知雪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那个旧荷包,倒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撮雪白粉末,用油纸仔细包好,递给翠缕。
“这个,你下次制香饼时,混进去。记住,只要这么一点,混在最中间那批香料里,务必均匀。能做吗?”
翠缕看着那包粉末,脸都白了:“主、主子,这……这是什么?娘娘用的香,孙嬷嬷每次都查得很严……”
“这不是毒,是药。”叶知雪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种能让娘娘夜里睡得好些的药。你信我,我不会害娘娘,更不会害你。你只需照做,一次即可。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这包银子,是定金。”她示意云芷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到翠缕手里。
翠缕看着银子,又看看那包粉末,挣扎良久,最终一咬牙,将两样东西都收进袖中,重重磕了个头:“奴婢……奴婢做!”
“小心行事,别让人察觉。若有异状,或孙嬷嬷起疑,立刻停手,保自己要紧。”叶知雪又叮嘱了一句。
翠缕走后,叶知雪坐在窗前,心里并不轻松。这是一步险棋,但她没得选。冰心莲必须用,又不能直接用在皇后身上,通过熏香“细水长流”,是最隐蔽的办法。至于效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天后,翠缕那边传来消息——香饼已经换上,混了冰心莲的熏香,今日卯时开始在坤宁宫正殿使用了。
叶知雪以“晨昏定省”为由,去了坤宁宫。
皇后的气色比前几日更差,眼下乌青浓重,靠在凤榻上,神情恹恹。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腻中又带着一丝清苦的香气——是熟悉的安神香,但似乎……又有点不同。
叶知雪垂首行礼,眼角余光观察着皇后。她能“听”到皇后心里那些混乱的、充满焦躁和痛苦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