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皇后开始暗中扣下每日部分香饼,只让熏一半。她让身边仅存的、一个早年伺候过她、后来因得罪孙嬷嬷被贬去扫撒的老嬷嬷,偷偷将香饼带出宫,去找宫外一位早已告老、信得过的老太医查验。
这一切做得极其隐秘,但坤宁宫毕竟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皇后若有心隐瞒。惊风的人很快察觉了香饼用量的异常和老嬷嬷的动向。
“皇后在查。”叶知雪得到消息,心里稍定。皇后起了疑心,开始自己查,这是好事。水越浑,她越安全,也越有可能找到破绽。
然而,她低估了对方的狠辣和反应速度。
孙嬷嬷和陈三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皇后的“不听话”和暗中调查。他们没时间也没耐心慢慢挽回,决定铤而走险。
第一步,祸水东引,转移视线。
几日后,宫中开始有流言悄悄蔓延。说贤妃宫中近日常有异香飘出,闻之令人心神恍惚。又说太子妃叶氏入宫前就擅调奇香,近日清音阁也常有陌生香气。
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隐约与之前皇后“病情反复”扯上了关系。一时间,后宫人心浮动,看向贤妃宫和清音阁的目光都带上了猜疑。
“太子妃,外头传得可难听了!”云芷气得眼圈发红,“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您用的香是南疆妖术,能迷惑人心!”
叶知雪正在绣一个简单的香囊,闻言手下不停,只淡淡道:“让他们说去。贤妃那边什么反应?”
“贤妃娘娘闭门不出,但听说昨天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不少东西,还打了一个多嘴的宫女。”
叶知雪“嗯”了一声。贤妃性子直,又因早年与皇后有过旧怨,是最好用的“靶子”。对方这步棋,倒是不蠢。
“还有,”云芷压低声音,“惊风侍卫让奴婢告诉您,孙嬷嬷这两日和太医院那个叫陈三的低等医士,碰了两次头,好像在准备什么东西。另外……五皇子那边,似乎也在暗中打听‘香’的事。”
叶知雪放下针线,眼神微冷。陈三果然和孙嬷嬷是一伙的。五皇子也掺和进来了……这是要借“香”生事,一石二鸟,同时对付贤妃和她,顺便把皇后“病情”的锅也扣过来?
她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果然,三日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贤妃宫中的一个二等宫女,夜里突然“急病”,呕吐不止,胡言乱语,太医赶到时人已经不太清醒,从她枕下搜出了一小包“可疑的香灰”。经查验,香灰中含有微量会致人产生幻觉的药材成分。
紧接着,坤宁宫传出皇后“病情骤然加重”,呕血昏迷的消息。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宫中所有“不明香料”及“巫蛊厌胜”之物,凡有可疑,一律严惩。
一时间,宫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叶知雪站在清音阁的院子里,看着内务府和慎刑司的太监嬷嬷们面无表情地进出各宫,搜查盘问,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她知道,对方图穷匕见了。这把火,终于要烧到她身上了。
“太子妃,”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躬身道,“万岁爷口谕,传您即刻至乾清宫西暖阁问话。”
来了。
叶知雪整理了一下衣袖,深吸一口气,对云芷点点头,示意她安心。
“走吧。”
她跟着引路的太监,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秋日的阳光照在朱红的宫墙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路过御花园时,她看见五皇子南怀珏正从另一条岔路走来,身边跟着几个宗室子弟。看见她,南怀珏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嫂,”他踱步过来,目光在她脸上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幸灾乐祸,“这是要去面圣?巧了,父皇也传了本王。这次的事……闹得可真不小。皇嫂,您说,这幕后黑手,会是谁呢?”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这次……怕是真的麻烦了。您那调香的手艺,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说完,他轻笑一声,带着人扬长而去。
叶知雪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抬头,望向前方巍峨的乾清宫。
麻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