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雪心头一跳,接过木盒。盒子很轻,没有锁,她轻轻掀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两个小瓷瓶,一瓶贴着“解毒丹”,一瓶贴着“清心散”。瓷瓶下,压着一张折叠的、不过巴掌大的素笺。
她展开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南怀瑾的笔迹,但字迹有些虚浮,不如以往劲挺,甚至……最后一笔有些颤抖。
“江南事急,然汝重于一切。此丹可解百毒,此散可宁心神。随身,勿离。京中诸事,可询周太医。待孤归。瑾字。”
没有“吾妻”,没有“知雪”,只有这简短到近乎仓促的嘱咐。可那“汝重于一切”五个字,和那明显不稳的笔迹,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上。
他出事了。在江南,一定是出事了。伤得很重?还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否则,以他的性子,不会只写这样一句话,字迹也不会如此。
叶知雪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周太医,”她抬头,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殿下在江南……可好?”
周文柏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今晨收到江南密报,殿下三日前遇刺,中了南疆诡毒,虽性命无碍,但内力受损,需静养。殿下怕您担心,不让多说。这药,是他撑着病体,让江南最好的药师连夜配制的,让八百加急送回来,说是……务必让您带着,以防不测。”
遇刺。中毒。内力受损。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自己前几日还在为他信中那句“吾妻”心跳,还在为那枚雨花石感到甜蜜。却不知,他写那封信时,或许正忍着毒发的剧痛,或许正躺在血泊里。
“他……”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得厉害,“伤得重吗?毒……解了吗?”
“殿下吉人天相,又有良医在侧,性命无虞。只是那南疆之毒诡异,需时间慢慢拔除,殿下暂时无法动武,也不能过于劳神。”周文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缓,“太子妃不必过于忧心,殿下既安排了人送药回来,又特意叮嘱臣照应您,便是心中有成算。眼下京中局势复杂,您更要保重自身,莫要让殿下在江南还要为您分心。”
叶知雪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将眼眶里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他说得对,她不能乱。南怀瑾在江南拼命,她在京城,必须稳住。
她将瓷瓶和那张纸小心收好,贴身放妥。然后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清明。
“我明白了。多谢周太医告知。”她顿了顿,问,“坤宁宫那边……”
“皇上已下旨,由臣协同院判,彻底清查皇后娘娘一应用药。孙嬷嬷及坤宁宫相关宫人,已被暂时看管。”周文柏低声道,“太子妃方才在御前那番话,说得极好。既点明了关键,又未引火烧身。只是……接下来,无论查出什么,您都需置身事外,切莫再往前了。”
叶知雪点头:“我晓得轻重。”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周文柏便告退了。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叶知雪一个人坐在昏黄的灯光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衣襟下那两枚瓷瓶和那张薄薄的纸。
江南与京城,相隔千里,却被同一张阴谋的大网紧紧缠绕。他在网的那一端浴血搏杀,她在网的这一端周旋求生。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他送来的药,有他的叮嘱,有他安排好的人。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却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支撑。
“南怀瑾,”她对着窗外南方的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好好的。”
“京城这里,交给我。”
夜色,彻底笼罩了紫禁城。
而坤宁宫的灯火,亮了一夜。太医和内务府的人进出匆匆,面色凝重。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深宫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