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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尽天明归期将至（第3页）

离得近了，叶知雪才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风雪、尘土、还有一丝极淡药味的清冽气息。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殿……”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后面那个“下”字，却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南怀瑾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从眉眼，到鼻尖，到苍白的唇，最后重新对上她的眼睛。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怠，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手，是手臂。带着屋外风雪寒意的、有力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

冰冷的、带着湿意的氅衣布料贴上她的脸颊，下一秒，是他温热的胸膛，和胸膛下，那沉稳而略微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

隔着衣料，隔着风雪，隔着生死别离的日日夜夜，清晰地传进她耳中，震得她耳膜发麻，心脏也跟着那节奏狂跳起来。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却带着细微的颤。

叶知雪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化。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陌生的气息，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风雪在外呼啸，丧钟的余音未绝，阴谋的阴影笼罩。但在此刻，在这个飘雪的深夜，在这个寂静的庭院，在这个阔别已久、伤痕累累却依旧温暖的怀抱里，她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不知抱了多久，南怀瑾才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她。他的指尖，有些凉，轻轻拂过她微湿的眼角。

“哭什么。”他声音低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却有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涩意，“孤回来了。”

叶知雪仰起脸，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深邃的眼睛，眼泪却掉得更凶。她胡乱地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南怀瑾看着她哭花的脸，眼底那层冰封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些许。他拇指用力抹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别怕。”他说，每个字都像承诺，砸在她心上，“有孤在。”

他重新将她按回怀里，这一次，拥抱的力度缓和了些，却依旧紧密。他侧过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

“京中之事，江南之事，那些魑魅魍魉……孤回来了，自会一一清算。”

“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某种深藏的渴求，“让孤好好看看你。”

他稍稍退开，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再次细细描摹她的五官，像是要刻进心里。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呼吸交融，体温相渡。

雪花落在他们相贴的额发间，迅速消融。

“叶知雪，”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又重若千钧，“孤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叶知雪闭上眼，泪水从睫毛缝隙滚落。千言万语，千般委屈，万种担忧，在这句话里，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不辛苦。”她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只要你回来……就好。”

南怀瑾没再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分离的日子里缺失的温暖，一次补全。

风雪渐大，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雪地上，纠缠不分。

远处，坤宁宫方向，守灵的灯火在雪夜中明灭不定。

而怀抱之外，这深宫的寒冬，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