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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与晨光（第2页）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轻声问。

“等。”南怀瑾吐出两个字，“等他们动。皇后新丧，父皇正在气头，又对我有疑，此刻动作越多，错漏越多。我们以静制动。”他看向她，目光沉沉，“你继续‘病弱’，少出清音阁。宫里宫外，我会安排。你只需，”他顿了顿，“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又是这句“交给我”。叶知雪心里那点因为重逢而生出的、细微的依赖感，悄悄膨胀了一点。她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我需要做什么吗？我是说，暗地里。”

南怀瑾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有。”

“什么？”

“养好精神。”他说，目光扫过她眼下的淡青，“脸色这么差，明日如何进宫‘哭灵’？”

叶知雪：“……”

这人！刚才那点感动瞬间飞了一半！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嗯？”南怀瑾挑眉。

“没什么！”叶知雪赶紧低头喝茶。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些，已经能隐约看见庭院里积雪的反光。

一夜未眠，又经历了大悲大喜、高度紧张的交谈，疲惫再次席卷而来。叶知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

迷糊中，感觉有人抽走了她手里快拿不住的茶杯。然后，身子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瞬间惊醒，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襟。

是南怀瑾。他抱着她，走向内室的床榻。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很稳。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淡淡的药味和清冽。

“睡吧。”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好，声音低低的，“天快亮了，你还能睡一个时辰。”

叶知雪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着他站在床边的高大身影。烛光在他身后，给他周身镀了层朦胧的光晕。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婚那晚，他也是这样站在床边，冷漠地说“安置吧”。

那时候她觉得他像一座冰山，又冷又硬，随时能要她的命。

现在……

“怀瑾。”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软软的。

南怀瑾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你也……休息一会儿吧。”她看着他眼底的血丝，轻声说，“书房有榻。”

南怀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很沉，像寂静的深海，底下不知翻涌着什么。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外间。

叶知雪听着他细微的脚步声远去，在书房的方向停下。她闭上眼，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很奇怪，明明累极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皇后死了，五皇子，复国公，烛龙，江南，京城……无数信息碎片翻腾。

但最清晰的，却是他刚才抱她时，手臂沉稳的力道，和靠近时，那双深黑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疲惫的温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悄悄吁了口气。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她可以暂时闭上眼，知道外面有他守着。

困意终于彻底将她淹没。

而外间书房，南怀瑾和衣躺在窄榻上，手臂枕在脑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毫无睡意。江南的血腥，京城的诡谲，父皇的猜疑，五弟的蠢动，复国公的阴影，还有……里间那个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的女人。

他眼前闪过她扑进他怀里时微红的眼眶，闪过她强打精神叙述惊险时轻颤的睫毛，闪过她困得小鸡啄米般点头的模样，还有最后，那声软软的“怀瑾”。

冷硬了二十多年的心，某个角落，像是被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留下一点清晰的、陌生的酸胀感。

他闭上眼，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和陌生的情绪，缓缓压入心底最深处。

天，终于亮了。

晨光穿透窗纸，落在寂静的清音阁。

而宫墙之外，沉重的丧钟，再次敲响，一声，一声，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后的丧仪，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