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坤宁余烬旧影幢幢（第1页）

从坤宁宫哭灵回来，叶知雪觉得膝盖骨像是被冻碎了，又像是被针扎了千万遍，每走一步都疼得抽气。云芷扶着她，一瘸一拐地挪回清音阁，刚在暖榻上坐下，就再也不想动了。

“太子妃，用热水敷敷吧。”云芷端来热水和帕子，眼圈也红着——跪了那么久，谁也不好受。

叶知雪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睡到地老天荒。可她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灵堂里压抑的哭声，一会儿是皇帝和南怀瑾离去时肃杀的背影，一会儿又是南怀珏那看似悲痛实则阴冷的眼神。

“殿下……还没回来？”她哑着嗓子问。

“还没呢。前头有小太监传话，说殿下出宫去了刑部衙门，怕是有的忙。”云芷小声回道。

刑部。是了，江南押解的人犯证物到了，他要去坐镇。那本账册，那些口供，那些毒药样品……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五皇子那边，又会如何应对？

她正胡思乱想，外头有小宫女通报：“太子妃，坤宁宫遣人来，说是皇后娘娘旧日身边的齐嬷嬷，奉旨整理娘娘遗物，有几样娘娘旧时把玩的小物件，说是与先叶皇后有些渊源，想着……或许该交给您。”

先叶皇后？南怀瑾的生母？

叶知雪心头一跳，坐直了身子。齐嬷嬷？她有点印象，是皇后身边一个很老很沉默的嬷嬷，平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皇后死后，竟是她奉旨整理遗物。

“请进来。”她理了理鬓发，坐正。

片刻，一个穿着深灰棉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嬷嬷低着头走了进来。她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浑浊，行动迟缓，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了。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匣子。

“老奴齐氏，给太子妃请安。”她颤巍巍要跪。

“嬷嬷不必多礼，看座。”叶知雪示意云芷搬来绣墩。

齐嬷嬷谢了恩，只挨着绣墩边沿坐下，将小匣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匣子边缘，半晌没说话。

“嬷嬷说，这匣子里的东西，与先叶皇后有关？”叶知雪主动开口。

齐嬷嬷抬起浑浊的眼，看了叶知雪一眼，那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透过她在看很远的地方。“是……是娘娘……是后来这位皇后娘娘，早年收着的。老奴也是昨日整理妆匣底层时才看见，差点……差点当成没用的旧物扔了。”她声音沙哑缓慢，每个字都像在回忆里费力打捞。

“先叶皇后去得早，我入宫伺候时，她已不在了。只隐约听老人提过，是个顶和善温柔的人儿。”叶知雪放缓语气，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惋惜。

齐嬷嬷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哭。“和善……温柔……是啊，先皇后是极好的。对下人也好，说话轻声细语的，从没见她对谁红过脸。”她顿了顿，眼神更加飘忽，“那时候，现在这位娘娘，还是贵妃，常去先皇后宫里说话，两人看着……也挺好。”

叶知雪心里一动。这是她第一次从老宫人口中，听到关于两位皇后过往的只言片语。

“那后来……”

“后来？”齐嬷嬷像是忽然惊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她猛地闭了嘴，低下头，用力攥紧了衣袖。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听见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齐嬷嬷才像是缓过气，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木然的空洞。她将紫檀木匣子往叶知雪面前推了推。

“老奴多嘴了。人老了，就爱念叨陈年旧事。这匣子里的东西，老奴觉着，该交给您。或许……或许殿下看了，也能得个心安。”她说着，颤巍巍起身，行了个礼，“东西已送到，老奴告退。”

她走得很快，几乎有些踉跄，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叶知雪看着那老嬷嬷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桌上那个不过巴掌大、锁扣都生了绿锈的紫檀木匣，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云芷，你去打听一下，这位齐嬷嬷是什么来历，在坤宁宫多久了，平日为人如何。”

“是。”

云芷领命去了。叶知雪独自对着那个匣子，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拿过来。匣子很轻，晃了晃，里面似乎只有纸张或布料类的东西。

锁扣是旧的铜片，轻轻一掰就开了。她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信件，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已经褪色发黄的素白帕子。帕子一角，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精致的雪花。绣工极好，雪花栩栩如生，仿佛还带着凛冽的寒气。

帕子下面，压着一本更薄的、只有几页纸的、线装的小册子。纸张泛黄脆硬，边角磨损得厉害。

叶知雪先拿起那块帕子。触手柔软，是极好的料子，只是年深日久，已经没了当初的光泽。雪花……先叶皇后名字里是否带“雪”？她将帕子凑近鼻尖，只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樟木味。

她放下帕子，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小册子。册子没有封面，翻开第一页，是几行娟秀却略显虚浮的小楷：

“弘化十五年，腊月初七。今日太医请脉，说胎象稳固，只是我夜间多梦，心神不宁。他开了安神香，嘱我每日熏染。香气浓甜，闻之欲呕，他却说对胎儿好。罢了，且用着吧。”

弘化十五年？那是近二十年前了。先叶皇后有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