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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宫夜江南信（第2页）

用过早膳，她在园子里慢慢散步。园子确实不大，但一步一景，看得出当初建造时的匠心。引了活水成小池，池上结着薄冰。有假山，有亭子，回廊曲折。伺候的人很少，只有那个老苍头和两个沉默的粗使婆子，远远见了她便躬身行礼，并不多话。

走到梅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亭中石桌上，竟摆着一副未完的残局。黑白棋子错落，似乎下到中盘，杀得难解难分。

叶知雪不通棋艺，但看着那棋盘，莫名觉得这棋风……有些熟悉。凌厉，缜密，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掌控力。是南怀瑾以前在这里下的？他还有这份闲心？

她在亭中坐下，看着那局棋，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棋子里，看出一点他当时的心绪。是沉思，是筹谋，还是仅仅为了放松？

“太子妃也懂棋？”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叶知雪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那个引路的老苍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亭外，正拿着扫帚清扫小径上的积雪。

“不懂，只是随便看看。”叶知雪摇摇头，打量着他。老人大概六十多岁，背有些驼，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看人时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这局棋，是殿下前年冬日在此休养时留下的。”老苍头慢慢扫着雪，像是自言自语，“殿下那会儿……心情似乎不大好，常一个人在这儿对弈，一下就是半日。老奴不懂棋，只看殿下落子，又快又稳，像是心里早已有了全局。”

前年冬日？南怀瑾为何会来这里“休养”？是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烦难事？

“老人家在这里很多年了吧？”叶知雪顺着他的话问。

“老奴是看着这园子盖起来的，有三十多年喽。”老苍头笑了笑，“早年是伺候先帝的一位老太监，后来蒙殿下不弃，留在这儿看园子。殿下偶尔会来，住几日，看看书，下下棋。这园子僻静，殿下说……能让人头脑清醒。”

头脑清醒。是啊，这远离宫廷纷扰的地方，确实是静心思索的好去处。南怀瑾把这里当作一个“安全屋”，一个可以暂时卸下心防、整理思绪的隐秘角落。

而现在，他把她送到了这里。

叶知雪心里那点被“隔离”的委屈和不安，忽然就散了大半。他不是把她当累赘推开，他是把他认为最安全、最私密的地方，给了她。

“殿下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常来这里吗？”

“不常。殿下忙。”老苍头摇头，“但每次来，神色都挺累。老奴别的做不了，只能把屋子收拾暖和，备些殿下爱吃的清淡小菜，烧好热水。殿下有时会在池边站很久，看着水，不说话。有时就坐在这儿，自己跟自己下棋。”他顿了顿，看向叶知雪，眼神温和，“太子妃是殿下头一回送来的人。殿下吩咐了，务必让您住得舒坦，静心休养。”

叶知雪耳根微热，点了点头：“有劳老人家费心。”

老苍头笑了笑，没再多说，继续埋头扫雪去了。

叶知雪又在亭中坐了一会儿，看着那局残棋，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她至少是安全的，可以静下心来，想想那些线索，想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也想想……他。

午饭后，她向老苍头要了些纸笔，又借了几本杂书，回到小楼。她将先叶皇后遗册中的关键信息，和她自己掌握的线索，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略符号和关联图，重新梳理了一遍，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

刘景仁被灭口，江南明线断了。但“复国公”势力还在，宫中“烛龙”还在，五皇子还在。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继续灭口？还是制造新的事端，转移视线，或者……直接对南怀瑾下手？

科举。她忽然想起南怀瑾之前提过，春闱在即。这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大事，也是各方势力渗透角逐的关键时刻。如果“复国公”或五皇子想搅乱朝局，科举舞弊，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既能打击朝廷威信，又能安插自己人，还能牵制南怀瑾的精力。

她正想着，窗外传来扑棱棱的翅膀声。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铜管。

是南怀瑾的信！

叶知雪心脏一跳，快步过去，小心地解下铜管。信鸽很温顺，任由她动作，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看她。

她回到桌边，打开铜管，抽出里面卷着的薄纸。是南怀瑾的字迹，比前两封稳了些，但依旧透着匆忙。

“刘景仁系中‘蚀心蛊’暴毙，蛊虫已验，确为南疆巫蛊手法。下毒者应是潜伏在刑部的胥吏，已自尽，线索又断。江南残余与京中暗桩必有联系，目标或是春闱。我已加派人手监控贡院及考官。你在别宫，勿忧外事，静心即可。三日内，必有进展。阅后即焚。瑾字。”

蚀心蛊！南疆巫蛊！叶知雪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那边的手段，狠辣又隐蔽。下毒者自尽，又是一条断头线。对方清理痕迹的速度，快得惊人。

但南怀瑾已经警觉，目标可能是春闱。他有了防备，应该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