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三日内必有进展?他有了什么计划?还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窗外,信鸽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她重新坐回桌前,看着自己画的那些杂乱线索图,目光落在“科举”两个字上,又移到“江南残余”和“京中暗桩”。
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在脑中成型。
如果对方真的要在科举上做文章,会从哪里下手?考官?试题?还是……考生?
她想起南怀瑾提过,江南漕帮覆灭,但“复国公”在江南经营日久,财力雄厚,是否早已暗中资助、扶植了一批寒门学子,准备通过科举,送入朝堂?
而京中的“烛龙”,是否就在负责科举的某部衙门之中,或者,是能影响科举结果的某位高官?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今年科举的考官人选,关于江南籍贯的举子,关于可能存在的、异常的财物流动……
但这些,她在这里,无从得知。
叶知雪有些烦躁地放下笔。这种被隔绝在信息之外的感觉,糟透了。
“云芷,”她起身,“我们去梅林走走,透透气。”
主仆二人刚走下小楼,还未走进梅林,就见惊风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太子妃!”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宫里刚传来消息——负责今年春闱的副主考之一,礼部右侍郎张大人,昨夜在府中……悬梁自尽了!留下一封‘悔罪书’,承认收受江南富商巨额贿赂,泄露考题!现在满朝哗然,皇上震怒,已下令将另一名副主考停职审查,主考林大人也被责令闭门思过!”
叶知雪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冰凉。
来了!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直接对副主考下手,伪造受贿泄题,瞬间将科举的水搅浑!而这副主考,据说……是南怀瑾颇为赏识、打算重用的人。
这不是冲科举去的,这是冲南怀瑾去的!是要打掉他得用的臣子,打击他的威信,将“江南案”的火,引到“科举案”上,引到他身上!
“殿下呢?殿下现在如何?”她急问。
“殿下已被皇上急召入宫!”惊风咬牙道,“殿下让属下务必守好别宫,绝不能让您有丝毫闪失!还有……”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冰冷的玄铁令牌,塞到叶知雪手中,“殿下说,若三日内他没有消息传出,或别宫遇险,您可持此令牌,去京西八十里黑风岭,找‘黑云骑’!”
叶知雪握着那枚刻着狰狞狼头、入手沉甸甸的令牌,指尖都在发颤。黑云骑?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是南怀瑾暗中培养的私兵?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连这个都安排好了……是预感到了最坏的情况吗?
“太子妃,我们……”云芷声音发颤,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叶知雪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混乱的头脑强行冷静下来。她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回楼里。”她转身,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等。”
等他的消息。等宫里的变数。等这狂风暴雨,最终落向何方。
夕阳西下,将梅林和远处苍茫的山峦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别宫寂静,仿佛与世隔绝。
但叶知雪知道,风暴的中心,正在那重重宫墙之内,激烈地碰撞、绞杀。
而她握着他的令牌,在这暂时的避风港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他,真正站在了同一艘船上,面对着同一片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