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眯了眯眼。
记得小时候,顾胜利叫人在酒楼门前栽了一排樱花树,每到春天盛开的时候,她就喜欢用力地摇晃树干,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
做保洁的阿姨每次都会冲她摇头:一点也不爱惜树木。
顾盼仰头站在树下,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喜欢的浪漫,是只为她一个人降下的阵雨。
换做裴近远偷偷搬来她家楼下,顾盼也不是装傻,就是不想承认,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太像陷阱了。
还是专为她一个人设置的美丽陷阱。
很快,电梯刚好电梯抵达21层,不等顾盼反应过来,裴近远捉了她的手腕,“别想了,什么目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盼身体虚,哪怕不愿意,也容不得她抵抗,半推半就的,她就被裴近远带进了门。
房子楼上楼下的,格局都一样,开放商统一装修,一眼看上去,和顾盼家差不多,细看就不行了,可能是入住时间短,没什么人气,家具也少。
客厅甚至连沙发都没有,巨大一张地毯,横铺在中央,唯独一架三角钢琴,像沙滩上的瞭望塔,茕茕孑立。
顾盼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稀奇,最后坐在钢琴凳上,信手掀开琴盖,敲了几个音。
一串清脆悦耳的音符,蹦跳而出,与空气共振。
顾盼惊喜得缩了缩脖子,“好久没有听到这么透亮的声音了……”
裴近远倚在琴边扬眉。
顾盼解释:“自从家里有了女儿,大家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自己聋了呢。”
裴近远仍看着她,唇角弯动:“要弹一下过过瘾吗?”
“当然要!”
其实顾盼她生平最讨厌弹钢琴,学了好多年,最后一部琴是被她砸烂丢出家门的。
可今日不知怎么,忽然来了兴致。
她端正了身体,双手向下,一落。
行云流水的乐章,从她手下倾泻而出,还是他们四手联弹过的那首《爱之梦》,是顾盼的心结,也是她背后苦练多年的成果。
悠扬沉浸的曲调,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缺少了物品的遮挡,叫这一首如泣如诉的爱意,反复回荡着。
裴近远站在琴边,目光未移半分,只看着她。
产育过后,顾盼的美丽消融在她眉宇间,由内而外的散发出蛊惑感。
像晨起小径的清雾,像威士忌喝下最后一口的回甘,独特的难以形容的气质,引人靠近,再靠近。
持续到乐曲第一章终了,顾盼的右手干净收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自己都被惊讶到了,还以为早就把谱忘光了,没想到,这一曲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了她肌肉记忆。
没有掌声的演奏,时间却为她静默了一分钟。
顾盼终于意识到灼热的目光,随即转头,眉眼略微扬高,说。
“怎么样,比当年弹得好吧。”
略微挑衅的表情。
裴近远却声音发沉:“你总是觉得当年的自己不够好,其实,我心里更大的遗憾是,我错过了十六岁的你。”
顾盼顿住,呼吸轻慢了一瞬,“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裴近远嘴唇轻轻一顿,“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就爱上你。”
顾盼心口狠狠一颤,有什么从心底裂缝里涌出,渐渐演变为一场欲盖弥彰的慌乱。
她根本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一味地故作轻松,说:“那个时候你十九,我十六,你真的要和我早恋吗?”
“会吧。”裴近远平静地陈述,“我会悄悄记下你的喜好;帮你在最后一天赶作业。”
顾盼扬了扬眉,仿佛在说,就这。
裴近远单手抄袋,垂首,凝视着她,“每次你和家里吵架,都做你的避难所,无条件把公寓的主卧让给你。”
“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