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肃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在商场叱咤几十年,后来投身慈善,港岛那些所谓的大佬见了他,也要给三分薄面。
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偏偏眼前这个,是他亲孙子。
也是唯一一个敢顶撞他的人,且从小就是这副不服管的性子,谁也驯服不了。
十年前的画面毫无征兆撞进脑海。
那时候这孩子不过十几岁,闯了祸,他抄起一旁的高尔夫球杆就抽。
旁边佣人吓得面无血色,没人敢上前。
寻常细路仔挨了几下就该哭着求饶了,他却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反倒是小他八岁的妹妹岑姝,在一旁哭得惊天动地,跌跌撞撞爬过来抱住他的裤腿,仰着泪汪汪的小脸,哭着大喊:“阿爷别打了!别打我哥哥了!是、是因为…那个人欺负我,哥哥才还手的,要打就打诺宝吧。”
他当时只觉得一阵心烦,冷漠地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把球杆往地上一扔,“滚吧!”
这么回想起来,这孩子从小到大,还真的从没在他面前低过头。
老爷子收回飘远的思绪,望着眼前已然挺拔如松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清楚,自己这个孙子早已羽翼丰满,再也不是当年那根高尔夫球杆就能教训的年纪了。
且闻墨行事向来狠辣果决,商场上雷厉风行,那份杀伐决断的劲头,竟丝毫不逊于他当年鼎盛之时。
他膝下剩余的两个儿子资质平庸,根本撑不起闻家这偌大的家业。偏偏这个孙子,既继承了他的野心和城府,又比他更狠、更绝。
这样的后辈,是闻家之福,能守得住这份家业。
但于他而言,亦是心头隐忧。
他不得不忌惮。
老爷子盯着闻墨看了半晌,不怒反笑:“好啊,我果然没看错你。进董事会之后,做事也有自己的章法了。”
闻墨表面姿态看着难得顺从,眼神之中却透着全然的凌驾之意,“都是阿爷从小教的好。”
“哦?那你说说,我教了你什么。”
闻墨勾了下唇,不紧不慢道:“阿爷教我,成大事者要有自己的主张,凡事自己做主,不必事事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
静了片刻,他又开口:“渣甸山清净,阿爷还是好好休养。我的婚事不劳费心,您只管安享清福,长命百岁。”
老爷子哪能听不懂他话中之意,这是明着告诉他,别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
“闻墨,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你生在闻家,就没有随心所欲的份。你以后娶谁,关系整个家族的脸面和利益,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闻墨语气懒散:“是吗?那阿爷恐怕要白费心思了。”
“什么意思?”
“您费心敲定的联姻、人选,我一个都没打算应。我未来没有结婚的打算,我的人生也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老爷子铁青的脸色,转身径直推门离去。
电梯抵达一楼,特助许家良已在门外等候。
只一眼扫过男人的神色,他便很识趣地没吭声。在这位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一辆曜石黑劳斯莱斯幻影bespoke停在路边,车身是深沉的曜石黑,泛着幽暗的光泽。
许家良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手护在门框上,恭敬等候。
闻墨弯腰落座,长腿随意舒展在宽敞的后座,不耐地松了松领带领口,颈侧那截黑色拉丁文纹身露出来,像一条蛰伏在暗影里的蛇。
许家良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一眼:“先生,机场那边已准备就绪,还去内地吗?”
后座传来一声慵懒的“嗯”。
闻墨摸出一支烟,按下手中的银色打火机,火苗在他冷寂的眼底跳了一下,转瞬熄灭。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之中。
许家良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问:“您和董事长又闹不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