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多的耐心很快告罄,他挣开了她的手,又看了眼沾上血的手,眉头紧蹙,转身就要去洗手。
如果那时他能多几分耐心,如果多看她一眼,如果好人做到底,亲自送她去医院……
“算命先生说她六亲缘浅,她一直不肯信。后来她登台唱戏,希望失去联系的妈妈能够看到她。可成角的那一年,等来的却是一位自称是妈妈朋友的阿姨,说她的妈妈早就因感染了艾滋去世了……”
烟头烫到指腹,带来一阵灼烧感,可男人却像是失去了感知痛觉的能力,一动不动,任由灼烧着。
……原来是这样。
“考虑是急性惊恐发作。”
所有猜想都在这一刻被证实。
梦里一会儿是沈知雨对窗唱薛湘灵,一会儿又是当年在包厢被关在杂物间,又闪回小时候自己躲在衣柜里,看着妈妈被打的场景。
闻墨直截了当:“我是令窈的男友,有件事要问你。”
凭什么放手?
贺元淮沉默片刻,了然一笑:“你都知道了。我还以为堂哥这样的人,早就不记得这种小事。”
顿了顿,他又偏着头戏谑说:“这样,你干脆去查查这小哑巴遇到什么麻烦,帮她一起解决了怎么样?说不定她会寄锦旗到香港。”
闻墨起身走进吸烟室,终于点燃一支烟,指间夹着烟,连续拨了三通电话才被接起。
“闻墨,现在轮到你了。”
闻墨蓦地皱了下眉,脑中忽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报出一个会所的名字。
主卧里陷入一片安静。
许家良看在眼里,低声提醒:“先生,医院不能抽烟。”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程笛也怔在原地。
他觉得稀奇,许家良一向不会反驳他的话,又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女人,百年难得地发起善心:“随你。”
程笛十分诧异:“没错,就是这里!你怎么会知道?”
说完,医生便转身离去。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妈妈身上是廉价的香水味。她很想跟妈妈走,可看到车上不断催促的陌生叔叔,再看看年迈的爷爷奶奶,她选择留下来。”
闻墨回头看了一眼,令窈也不肯放开他的手,不住摇头,眼神茫然无措。
程笛放下菜刀,拧动花瓶机关,暗门应声打开。狭小的储物间里一片漆黑,令窈头发凌乱,蹲着蜷缩在角落。
那天晚上,一个客人来沪,邀请他谈合作。不过那人太不识相,谈了几句就不欢而散,他不耐烦提前走人了。
贺元淮沉默几秒,还是道出原委:“那天我正好也在,本想过去跟你打声招呼,却见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出于好奇,我开车跟到了医院。”
令窈刚才被那样紧紧地拥抱着,此刻看到他出现,这才神魂归位,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只是她双眸空洞无神,整个人丢了魂一般,浑浑噩噩地看向他,像是下一秒就要飞回戏文里。
他瞥了一眼衬衫沾上的血,不耐地啧了一声,心头又开始冒火,只想抬手把人甩开。
“从那以后,她发奋读书,后来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一到放假就拼命打工,赚到钱买了羽绒服给爷爷奶奶,可奶奶却在那一年去世了。”
女人还是摇头。
他松开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令窈,你疯了是吧!”
“一般都是长期处于高压和焦虑之下,再加上身处密闭空间,又或者是曾经有过创伤经历的场景,都有可能诱发惊恐发作。”医生看着眼前沉着一张脸的男人,又迟疑道,“你是病人的……?”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没有贺元淮什么事了?可她那个前经纪人分明说是贺元淮救了令窈。
——他早就见过她。
先前想的什么会腻的期限也早就过去了,他也以为自己会腻。可半年多过去了,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腻,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我知道你不会结婚,就算未来真的娶了谁回家也只会是摆设吧?可令窈不一样,她很重感情,跟你在一起注定没有结果,一辈子战战兢兢,何必呢。”
女人挣扎了下,又频频回头看。
良久,闻墨面无表情地抬手,将燃烧着的烟蒂用力攥进了手里。
有人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