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还以为谢满城拒入宫中,是担心自己疑他,也担心自己将他困于宫中。因不愿受制于君,还暗自伤感一瞬。
这一番试探下来,或许恰恰相反。
谢满城本就位高权重,摄政十余年。虽有几月不曾出现在朝堂,可余威仍在。
他是怕自己一旦入宫,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连累那些仍信他、敬他的人。
“所以你宁可在这冰冷的王府里,也不愿去宫中取暖?”君梧霜声音微颤。
“臣不怕冷。”谢满城淡淡道,“臣只怕,一旦靠近权力中心,便会有人借我的名义,掀起血雨腥风。”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冷的,不是寒冬,而是人心之间的猜忌与隔阂。
“你可知道朕为何今日亲自前来?”君梧霜缓声问。
谢满城摇头。
“朕不怕你夺权,朕怕你死。”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谢满城怔住,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像是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
“陛下……臣命硬。”他终是低声道。
他忽然解下身上那件玄色狐裘,亲手披在谢满城肩上。
那是儿时春猎,谢满城亲手制的那一件。
谢满城欲推辞,却被君梧霜按住肩膀。
“别动。你若再推辞,朕就下令强迁你入宫。”
语气霸道,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温情。
谢满城终于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厚重的狐裘,指尖轻轻抚过边缘的金线绣纹,仿佛在触摸一段久远的记忆。
君梧霜深深吸了一口气,雪气沁入肺腑,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在风雪之中。
谢满城独自坐在暖意初生的屋中,披着那件象征皇恩的狐裘,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唇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日后,紫宸宫。
君梧霜站在御书房偏殿,手中握着一卷绢图,眉头紧锁。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线路与交接点,从边关到城郊,再到几处隐蔽坊市,最终指向一个他从未听闻的私铸坊。
“这图……是谁放在这儿的?”他问身旁小顺子。
“奴才不知,今晨打扫时便在案上,无匣无封,只用一根青绳系着。”
君梧霜摩挲着图上墨迹,忽然冷笑:“青绳……是王府用的规格。”
他心中一震,却迅速压下情绪。
他知道谢满城在查,自北城之后他便意识到,谢满城有意放权,一般的事他不会插手,除非……事已危及根本。
此刻,他看着这图,心中竟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同一时刻,谢满城正倚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一片狗尾。
“王爷,陛下带着程千帆和裴青衍去北坐南吟了”墨一低声禀报,继而忧心忡忡:“若君恨水若真是幕后之人,必有后手。王爷何必亲自涉险?若您有个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