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楚寒衣抬眼看他。“笑什么。”
“没啥。”他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你被他们拜见时的样子,特别神气。”
楚寒衣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的,目光软了几分,低声说了句:“再神气,也是你的……你的妾了。”
王五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似的。这事真能成?”
楚寒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半张着,眼睛瞪得老大,跟他们在破庙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她心里头涌上一股极复杂的滋味,既想笑,又有点发酸。
这个人差点死了,从三轮夺命针底下硬爬回来,如今坐在她面前,看她打点江湖事务觉得神气,听她亲口说是他的女人又不敢相信。
“你呀。嘴上说尊敬我,心里全是花花肠子。”她说。
王五挠了挠头。“我哪有……”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就那么想欺负我么。”
王五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差点从床沿上弹起来。“哪有!我尊敬你稀罕你还来不及,什么欺负你!”
“薛先生跟我说得很清楚。你挨过的那些事,没有绝顶远大的念想,是绝然挺不过去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语调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压,“你心底里,到底多想。”
王五被她看得无处可躲,手指在膝盖上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也是因为太……太佩服你了。”
楚寒衣没有接话,等着他说。
王五低下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慢慢往外掏。
“就是觉得你太神气了。今天那些天地会的弟兄,那么仰望你。村里的人,那么供着你。你说一句话,他们都当圣旨。你往那儿一站,所有人的腰杆都不自觉弯下去。”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我就想——如果我能让你听我的,认我当一家之主,那滋味,想想就觉得……”
他卡住了,喉结滚了滚,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哎呀我笨,说不清楚。”
楚寒衣看着他那张脸,还是在院子里拿草棍拨蚂蚁的那个庄稼汉,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从破庙里到现在,一刻都没有灭过。
“你才不笨。你比谁都清楚。你也知道这事荒唐,把黑罗刹弄回家当妾,天底下哪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她停了一息,“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王五看着她的眼睛。她脸上没有红,也没有闪躲,就像在说一件已经盖棺定论的事。
“我也觉得,特别荒唐,不合适,不公平。”他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汗,“可我就是想。我也觉得自己挺那啥的……”
楚寒衣看着他那一副明明心虚又硬撑着不躲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个人把命都给她了,求的居然是这样一件事。
荒唐是真的荒唐,可他想要也是真的想要。
她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便宜你了。”
她又顿了顿,像是跟月亮说话似的,又补了一句,“想不到我黑罗刹,居然栽到你个庄稼汉手里。真是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