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按上印泥,她轻描淡写道:“钱二棵的头被我剁下来了。”
柳杨并不意外。
“头被我埋在那座山临湖的第七棵树下,埋得不怎么深,你记得挖出来,虽说清明已经过了,但伯父伯母一定不会怪罪。”
柳杨面色稍霁:“我还以为你忘了当初的誓言。”
江微遥将签字画押好的口供还给她,斜睨她一眼:“忘了我就不会回来了。”
当年,她在郑娘子的帮助下从钱二棵等一众村民手中逃出来,只是他们牵着猎犬,一直在身后穷追不舍。
危急关头,是武鸣县的衙役及时赶到。
终于得以喘息,江微遥踉跄着逃下了山。
可李钱两人胆大包天,仗着县令庇护无所顾忌,逃之夭夭后又返回城中报复,残忍杀害了柳杨的父母并放火烧屋。
匆匆从外祖家回县衙认尸的小柳杨就这么认识了同样含恨的小江微遥。
血与恨塞满两个年幼孩子的双眼,稚嫩的小手握在一起,越握越紧。
江微遥友情提醒:“挖得时候记得别被人看见了,不然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白了她一眼,柳杨忽而又叹了声气:“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的月俸实在不够看,幸好有你每年寄来的银钱。”
刺探消息,安插眼线,收买人心,乃至春熙楼的经营都少不得用钱,这些也多亏了江微遥每年寄来的沉甸甸银两。
这么多年两人从未断过联系,柳杨隐隐也能猜出江微遥是在刀尖上讨生活:“那些银钱你来之不易,却都被我用了个一干二净。”
“我寄银钱不只是让你用来报仇,也是为了能让你日子好过一点。”
江微遥嫌弃道:“你看看你家中的院子,有一间屋子还漏雨,让你修缮也不肯,春熙楼生意红火,不是也挣了些银子吗,至于这么抠抠搜搜?”
柳杨摇头:“我怕旁人看出端倪,再说了我住的那间屋子又不漏雨。”
江微遥抓狂:“可我每年去找你,你都让我睡那个漏雨的屋子!”
“最后不都也没睡吗,都是咱俩挤一间屋子。”柳杨理直气壮。
这次换江微遥恼怒地瞪着她。
柳杨笑了笑:“这份恩情我会还的。”
“又不单单是为了你,将他们一网打尽也是我所愿。”江微遥不耐道。
柳杨挑眉:“我说的是钱二棵人头一事。”
“那确实该感谢我”江微遥刚想狮子大开口,忽而想到了什么,摆摆手,“算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事还需要你帮我打掩护。”
提到这个,柳杨头又开始疼了:“你明知道段星渊这段时日在武鸣县内,怎么还敢让裴云蘅来县衙,你就不怕正好撞上吗?”
江微遥嘻嘻哈哈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
“蒙面?”
当铺掌柜道:“是,那男子用布遮着脸,草民看不清相貌实在无法助大人作画。草民当时还问了,男子说是脸上受了伤,怕吓到人。”
闻言,段星渊难免失望:“那男子穿着如何,身形如何?”
“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装扮,倒想不起来什么稀奇的。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与大人有几分相似比大人再高一头。”
掌柜忽而想到什么:“那男子应当是受了伤,胳膊和腿都有包扎过的痕迹。”
段星渊和下属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又喜又忧。
喜的是听掌柜描述的身形,确实与指挥使大人相似,忧的是人受了伤,眼下又不知所踪了。
段星渊沉声问:“来典当玉佩时,男子可说了什么话吗?”
“有、有。”掌柜细细回想了一下,连忙道:“男子说若是我信得过他,这枚玉佩不要急于出手,他日后定会重金来赎,若是真的要卖,也请留下卖家住址。”
“这枚玉佩我给了他五百两,他当时便还给了我五十两当做酬谢。”
此言一出,段星渊越发肯定猜想——
前来典当玉佩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裴指挥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