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轻轻笑了一声,“她出东元宫,是为了把别人送上皇位。”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荒唐得厉害。
他是太子。
可一夜之间,玉佩不在他手里,陶丹识不在他身后,宗正寺不再只看东宫,禁军也只说梓宫为重。
原来太子和皇帝之间,差的从来不只是一步。
有时候,是一枚玉佩。
有时候,是一个人终于不肯再替你挡風。
三日后,李衡即位。
太极殿前,天色阴沉,雪还未化尽。新帝穿玄色衮服,走上白玉阶时,衣摆扫过未干的水痕。
杜心如立在后侧,脸色苍白,眼底仍有未散的潮气。
薛似云站在殿侧。
宗正寺宣读即位诏,新帝李衡承大行皇帝遗意,奉传国玉佩,告祭天地宗庙,即皇帝位。
百官俯首,山呼万岁,声音一层一层漫上太极殿。
李衡站在那片声浪里,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薛似云身上。
薛似云也看着他。
新君登基后的第一道私诏,在当夜送到东元宫。
诏书写得很短。
“衔月贵妃薛氏,侍奉先帝多年,劳苦深重。今准其出宫,居所自择,仪从从简,内侍省不得阻拦。”
末尾,是新帝亲笔。
薛似云看完时,东元宫里很静。
陈礼跪在一旁,许久没有抬头。
“娘娘。”他的声音有些哑,“真的可以走了。”
薛似云看着那道诏书。
这句话,她等了许多年。
真的可以走了。
可听见时,竟不像想象中那样轻。
东元宫的门开着。
夜風从门外吹进来,卷起案边一张舊纸。那纸上没有字,只是空白一张,被风掀起,又落下。
薛似云慢慢起身,“收拾东西吧。”
陈礼问:“娘娘要带什么?”
薛似云停了一下,她想起忍冬临终前说,若有一日能出去,别带太多东西,东西多了,走不快。
“几件衣裳,两本书。”她道,“还有那枚旧绢花。”
陈礼眼眶红了,“是。”
薛似云走到窗边。
东元宫的石榴树被雪压弯了枝,枝头却仍留着几颗干瘪的旧果。风一吹,枯枝轻轻摇动,像在向她告别。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
“明日天亮,出宫。”
第二日天还未亮,东元宫便点了灯。
宫人们来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惊动了。几只箱笼摆在廊下,陈礼按她昨夜吩咐,只收了几件素色衣裳、两本旧书,一只小漆匣。
还有那枚旧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