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官嘴皮子就是厉害,玩政治的文官就更厉害了,字字句句,凌厉得如同被利刃割喉。
那侍卫头子被讲得额上冷汗直接滴落,他连忙说:“谢大人,请您赎罪,是卑职冒犯啦。”
他一面嘴上赔罪,一面拱手作揖。
谢凭道:“将军大礼,本官宵受不起,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既然今夜撞见此事,将军不妨打开报本宫的门,本官愿与东宫卫的诸位兄弟一起擒获贼人。”
那侍卫头子见谢凭打得一手好太极,他为官多年,身上威仪甚厚,胸前补子上象征正三品官阶的锦鸡补子,使用金银丝并各种彩线勾勒而成。
侍卫头子吞咽两口口水,“只怕,只怕惊扰府内贵人们。”
谢凭眼眸泠泠然,“贵人们都是些娇柔女子,怎有力气与贼人抗争!若非殿下密旨托付,本官倒是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作壁上观。就是只怕这后果,将军承担不起。”
这套连环话数下来,说得那侍卫头子一愣一愣的,他额头上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连连拱手,一面给谢凭拱手作揖:“大人真是言重了,言重了,您就是借给卑职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能承担这样的后果。请,诸位兄弟请——”
侍卫头子给身旁的副队使了个眼色,对方当即转身扣门三次,重量由轻变重,四排朱红色镶嵌金色人乳钉纽子的大门终于开了隔壁两扇偏门。
谢凭几人进去后,副队跟侍卫头子说:“头儿,你觉不觉得今儿的谢大人有点奇怪啊?”
侍卫头子嘬嘬牙花,“怪。不过这谢大人官居刑部尚书,是朝廷里堂堂正正的三品大员,他与咱们殿下又是姨表兄弟的关系。他今夜既然能这么理直气壮前来,想来定是太子殿下亲政临行前的确交代了什么任务。”
副队挠挠头,“什么样的贼人呐,咱们都没听见声响。”
侍卫头子搓搓下巴,说:“你去跟头儿说,咱们可千万别抓不到狐狸,惹来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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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凭进入报本宫内,很快便有一队巡逻的东宫卫与他们会合。
谢凭不动声色给身边的长风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就明了过来,状若无意地站出来道:“诸位,我好像瞧见贼人往那处跑了,咱们快追!”
东宫卫副指挥使摸摸下巴,今儿也是怪了,堂堂三品文官竟跑他们东宫殿里头抓贼人。
东宫卫副指挥使手掌按在腰刀上,有些迟疑地望向了这里官阶最高的男人。
男人站在人群中,一袭绯袍似夜里榴花,愈发衬得他容色冷峻严肃。
谢凭道:“将军,还不去追?若有差池,你可是祖上有好大荫蔽,保你前程?”
啧。
东宫卫副指挥使面色微僵硬,嘿!
这谢家世子今儿怎么了,素日里好好的端方君子,雅正文官,不知如何竟很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是了,多谢小谢大人。”男人拱手,对身边的副将努了努嘴,一时间兵甲刀刃碰撞的声音由大而小,直至听不见。
谢凭又对长风摆摆手,长风行了礼,到了远处去,暗夜里传出三声鹧鸪叫声。
待叫声响起,谢凭并一行身高腿长的随从便向反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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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与宫娥的对话,余姚在床帐上听得清清楚楚,在夏风离开殿内的时候,余姚忽然撑起手从床榻上坐起来。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信息,她记得自己当初离开吐珠胡同时,也将芍药给的藏红花一起收拾了进来。
藏红花是时下大夫用于避子汤药的药材,同时也被用在堕胎药中。
若是自己将那些东西寻摸出来,堕了这胎
这念头产生不过几秒钟,就在转瞬间被她给否了。
不,不成。
太子和谢凭都不是善类,但相比较起来,如果说谢凭是冬日里的太阳,看似温暖耀眼,但实际上冷冰冰,满口仁义规矩。那太子就是夏日里的火球,初见时,以为是温暖无伤的小火苗,实际上靠近后,才知道灼热滚烫,他肆意张狂地玩弄人心、酷烈骇人的手段,足以灼伤烧毁人的一生。
想起了上次春花断指时的情境,余姚至今仍觉齿冷。
然就在她愣神之际,内殿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余姚听见开门的声响,不由转头看去,她瞥见一道高大挺拔的绯色身影站在门口,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隐约可辨出这是个男人的身形。
但太子分明已经动身前往北疆前线了,而王振曾经说过,除了已经阉过的太监,不算男人外,这内殿啊,唯有太子殿下一个男子可以进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