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新帝仿佛失去所有知觉,周身的血液以倒流的形式,直往头顶窜。
他感觉头脸发烫,甚至于他没来得及弄懂胸腔里,那颗不听使唤的心脏,为何跳个不停,像一颗滚烫的火球,要撕裂胸膛发狂奔出。
余姚的听觉比身上的痛觉更快,她直面将刀戳入她胸膛的男人。
男人眼中亦是不可置信,以及懊悔。
余姚起先还心生怀疑,直到此刻,才真的确认了。
薛千勋,他竟然没有使用替身,亲自前来刺杀新帝了。
余姚心口发紧,她听见身后男人发足奔来的声音,知晓薛千勋是她最后的底牌,和护身符,绝对,绝对不可以让他暴露身份!
即使疼得浑身发抖,余姚握住插进胸膛的那把刀主人的手,带着男人宽大的手掌,将蛇形弯刀从肉里拔出,温热的血液梅花一样溅落男人半身头脸,男人漆黑的瞳孔隐约氤氲。
男人欲上前扶住她,余姚惊恐地后退一步,对着男人摇摇头,嘴唇张了张。
读懂她唇语的男人一愣,他握住刀柄的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凭着感觉,用力捏紧刀柄。
“走”
余姚低声说。
薛千勋咬咬牙,举起手中双蛇刀交叉对撞一声,因他内力深厚,这一声摧金断玉,跋山涉水,令在场众人惊骇不已。
那些原本还在与守月司的侍卫们纠缠的黑衣人们,闻声一顿,旋即不再缠斗不休,纷纷催动内力,发足狂奔,翻墙跃户。
还有一些人则被缠斗住,负责断后,因而也来不及撤退。
余姚见对方没有停留,心下稍安,她好似听见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却发觉自己连抬手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不知刚才吞服的药丸发挥了作用,还是自己真的没有这样幸运,真的要死在这里,连眼皮撑开都觉得疲惫
她倒在地面潮湿的雪砖上,下一刻,却被人小心翼翼抱了起来,揽入了坚硬的怀抱。
“姚娘,谁叫你冲上来了?朕有那么多带刀的侍卫与将军,用得着你冲上来,替朕挡刀?”新帝握住她的手,胸膛里有什么东西一寸寸结冰。
余姚觉得疑惑,她的脸上似乎被什么温热的水渍沾湿,她抬眼,眼前一片模糊。
好不容易对上焦,却只看清了男人眼角挂在睫毛上的水珠。
啪嗒!
一滴泪溅落在她的手上。
原来,他也会哭泣啊。
余姚心想,她没有一丝触动,胸膛里的心脏缓缓跳着。
如果她对他还有别的什么,那么,余姚无比确定,一定是恨意。
她恨死他了。
如果当初不是他见色起意,巧取豪夺,她早就自由了!
何苦弄到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间,茕茕独立,踽踽一行?
心脏跳得越发缓慢,就连撩起眼皮的动作也变得分外漫长。
突然一股强烈的不甘心从余姚心中涌起,犹如海雾四溢、妖风大作。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又凭什么只有她独自付出代价呢?
她强打起精神,张了张唇。
新帝见状,连忙抓住她泛凉的手掌,而后俯低身子,将耳朵贴近她的颈侧。
“陛下,我爱慕着你”
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传来。
当怀抱中的人的手掌无力地从他的手心滑落,新帝的耳边爆发出一阵漫长而尖锐的耳鸣声。
他终于在有生之年听到了想听的这句话了,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一刻?
新帝将人深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隐约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