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苍老的声音,十分恭敬:“陛下,您快松手,让微臣替娘娘施针。“
过了好一会儿,新帝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不就是想要离开朕吗?为了离开,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既如此,你赢了,朕决定放过你了。”
“但你得活下来,不能死了,你若是真的死了,名字就会生生世世留在慕容氏的族谱上,想改都没法了。到时候,你就真的生生世世都是朕的人了。“
余姚怀疑是梦境幻听,但若真的是身处梦中,为何脖子上的疼痛还是这么明显?
她强撑开眼缝,男人见状,登时一喜,浑然似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此言当真?“
余姚强忍疼痛,一字一顿问道。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黯淡,随即望着她的眼说道:”当真,朕的话你还不信吗?天子说话,一言九鼎。只要你肯配合救治,不再寻死,待你好了,朕绝不强留你,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朕绝不阻你。“
余姚眼中满是不信,她逼近,刚一张嘴,腥甜的液体就倒灌进鼻子,一咳嗽鼻子就开始流血,就连适才包裹严实的脖颈也溢出血迹来。
新帝见状,顿时面色一沉,他上前,接过身旁宫人托盘中的帕子,坐下来替她擦拭干净面上的血污。
“你发誓。”她道。
男人登时面色一僵,但还是干脆将帕子扔到宫人手中的托盘里。
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随即沉声道:“朕以帝王之身发誓,待皇后身体养好后,放她天地徜徉自宽阔,绝不稍加阻拦。若违背此誓,朕来日君臣离心,夫妻父子情短缘薄。江山不稳,命短早夭。”
余姚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有了新帝的这番承诺,余姚纵怨恨,但也有了求生的欲望。
她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知晓重来一次的性命究竟有多珍贵。
那是,上天的恩赐。
男人说话算话,自那日后,余姚就被搬回坤宁宫去,每日都有太医前来问诊把脉。
夜里,他们并不同眠。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余姚当初怀孕的时候,他只是每日前来探望,偶尔两个人待在一处用膳,但他从不留宿。
流水一样的药水与补品送入坤宁宫。
虽伤口时时疼痛,但余姚想到男人那日的许诺。
余姚稍稍安心。
便这般修养着,半个多月过去。
终于到了拆药的时候,纱布被层层揭开,余姚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西洋镜中的人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某处。
那里正是她脖颈上的伤口处。
如水般的镜中,白皙的脖颈上仿佛爬了一条颜色深红的千足虫,看上去形状可怖。
这伤处正在预料之中。
余姚并没有太过惊讶。
她伸出手摸上脖颈上的伤疤,那里红肿且凸起。
这不是耻辱,是她抗争的勋章。
余姚对新帝的印象分明除了奸诈狡猾、工于心计,还有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当初信他的话,或许是因为他发誓时的诚恳。
但不论如何,余姚都在等待着离开。
希望男人真的说到做到。
余姚脖子拆裹伤口的那日,新帝一下朝就来了坤宁宫。
“姚娘,你今日可觉得如何了?”新帝问道。
余姚沉默地躺在临窗的逍遥椅上,她不肯吭声。
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的男人并不在意她是否回复,倒是从始至终都在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