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垂眸,没有错过这孩子眼眸中闪动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
心脏抽疼起来。
她不知晓自己应当以何等模样面对这个孩子。
为那一日,当真动过的杀念。
二人彼此都没再说话,但余姚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掌抽了出来。
小太子恍若未曾察觉,依旧跟在她身旁。
小太子顺着余姚所望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高台,是整个后宫中最高的台子,也是后宫中人唯一能通过登临看到外界的地方。
“娘亲可想去摘星楼一观?”
小太子起心动念问道。
余姚眼眸一闪。
小太子已经拉住了她的衣袖,往摘星楼的位置走去了。
站在高处,望着脚下无尽的屋宇楼阁,宫外居楼,甚至远处的高山,在乌云遮蔽下,变得渺远青蓝。
适才还晴朗的天,此刻已经刮起大风。
宛如流水般的乌云卷儿缓缓布满了天空,狂风大作,暮山紫的云层中偶然窥得一二电光闪烁。
人站在高处,裹挟着微凉雨水的大风,将人的衣袍掀起层层波浪,正如某朝吴姓画家壁画中所表现的:满壁风动,吴带当风。
余姚站在栏杆处,展开手臂,闭上眼。
耳边好像听见了从前登临高山时,从山顶亭台,向下看去,似乎能听到山脚旁激荡、汹涌的奔流声。
白鹤从高处向低处俯冲而下,清利的鹤唳声顺着水声传出很远。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1】。
不知怎的,小太子觉得今日格外心神不宁。
他紧张地看向余姚所在的方向,所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娘亲,她张开双臂,呼啸的狂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像遗落在尘世的一缕轻尘,最后还是要回归到她该去的地方。
“娘”
小太子紧张地喊出了声。
余姚转过身来,睁开眼,看向了似要冲撞过来的小小身影。
“凤奴,你好好的。”
余生都不要原谅我。
最好,忘掉我。
她嘴唇张动,身体向后仰倒,她是踩在栏杆处摆放的一座石墩上,整个人有一大半都露在外头。
在面前的人坠落下的瞬间,小太子冲了出去。
只是小太子被离他最近的内侍攥住了衣袍。
几个内侍听闻这样凄厉的一声喊叫,顿时吓得腿都软成虾子。
还有几个离得近的内侍不顾一切冲了上去,将挣扎个不停的小太子按压住。
老成些的内侍壮着胆子,向下望去,只敢囫囵看个影子。
小内侍吞了口水:“干爹,现在怎么办?”
老内侍狠狠扇了小内侍一个巴掌,“小兔崽子,还不赶紧去跟陛下禀告此事!”小内侍捂住被扇得红肿的半边脸,冲下摘星楼,远远看了一眼坠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