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已经被宫人们清了一遍,在周遭白皑皑一片中,显得格外奇特。
宫道上积雪遇盐化成湿水,余姚推着轮椅,其实还挺吃力。
轮椅上的男人忽然转头说:“朕的身体坏得还是太早了,在这样的季节离去,连下一场茶花的花期都看不到。”
余姚意识到,他这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她答道:“怎么会呢?陛下洪福齐天。”
皇帝听见这话,有一瞬间的无语,然后对他笑了:“就连你也这么说。”
余姚停了下来,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梅树,乌黑遒劲的树枝与剔透皎洁的红梅相得益彰,美好得不似人间之物。
二人皆沉默着。
余姚对着身后端着药的小内侍招招手,后者立即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余姚看着小内侍亲自将汤药从密封罐里倒出,形制精美的药碗上方散发着白色烟雾,袅袅升腾。
“来,陛下趁热喝。”
她捧着药碗,轻轻俯下身,身上绮罗繁复华贵,鬓间珠翠宝玉发出灼灼耀目的火彩。
皇帝看着她的模样,仿佛要将她彻底看进心底。
她笑着,将药放在他手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手掌回暖。
“好,姚娘,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
他勾起唇笑着,将手中的药碗饮尽。
余姚取走了药碗,他却趁机拉住了她的手掌,让她迫不得已蹲下来。
“姚娘,你就没什么想同朕说的么?”他问。
余姚捏住药碗的手掌用力,指甲因此变了色。
她挣了挣,却没能挣脱:“陛下想听本宫说什么。”
那就是没什么要说的了。
皇帝抬了抬手,王振在身后指挥着宫人们后退。
很快场地就被清出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姚娘,朕从前以为,世界上人定胜天,只要朕花心思,下功夫,就没有朕办不到的事。朕相信这句话,正如朕真的以为当初真的能焐热你的心。现在,朕才发现,朕错了。”
余姚没有说话,心脏却因为他说的那番话死死揪住。
“你这个人,面相太软,心却硬得像石头。你想要朕的命,为什么不直说?“
余姚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我说了,你就会给?“
皇帝眸子中的光彩一寸寸暗淡下去。
许久,他才问:”为什么笃定朕不会?“
余姚却不欲在此时与他彻底撕破脸皮:“陛下,你真的想多了”
只不过,话尚未说完,就遭男人打断。
“朕的药里一直都有毒的,对吧?”这话分明是个问句,但余姚还是听出了话里山雨欲来的平静。
“既知晓有毒,陛下还肯服用?”
“肯。”
余姚一愣,看向他。
皇帝苍白的脸上透露出淡淡的青气:“朕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肯给你。”
“你究竟图谋什么?”她忍不住讥讽。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金黄色的小圈像外域酿造的葡萄美酒中琥珀色的莹光。
“图你。”
“你不是早就得到了?”她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