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见势不妙,赶忙横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门框前头,冲着那群失了智的女人急道:
“都站住!叫贵妃先出去!谁也不许推挤了贵妃!”
淳贵嫔混在人堆里,看着一切皆如设想中进行,唇角暗自勾起。
眼见得方妙意已踏出槅扇,淳贵嫔这才忽地扬起声调,惊惶大叫起来:
“众位姐妹,供台后头有水缸!里头有水!”
“快!快都端盆来扑火啊!”
可这大火烧身的当口,谁还愿意听淳贵嫔叫嚷,只一门心思往外逃命。
凤吟一瞧后头真有水缸,立马横眉竖目,爆出一声决然断喝:
“都让开!先来端水灭火!”
“贵妃有孕受不得烟气,必须得去外头待着,你们又是怎么了?!”
“外头又没有梯子能下楼,不赶紧救火,一会儿烧垮了房梁,咱们全得死!快啊!”
众妃嫔被凤吟这雷霆一吼,吓得哆嗦着醒过神来。
可这些个在闺阁里娇养大的千金小姐,早就骇得骨软筋酥,到底还是被凤吟硬扯去后头端水。
温棠见状,也立马上前拉人,大声斥道:
“不敢上去扑火的,便搭把手将水缸往外抬,别闲着等死!”
趁众人忙乱之际,淳贵嫔瞅准时机,闪身从东槅扇的门缝里溜出去。
外头冷风夹雪,她一抬眼,便见方妙意正背对阁楼,伏在栏杆上咳得撕心裂肺。
淳贵嫔脸上笑容愈发狰狞,她深吸一口寒气,猛地迈开大步,对着那裹着狐裘的后背便是一推。
“啊!”
惨叫声响起,却不是方妙意的。
淳贵嫔只觉脚下一滑,像是踩中什么滑溜溜的东西,整个人收势不及,重重撞在身前的白玉石栏上。
“喀喇”一声脆响,本该坚若磐石的栏杆,竟如朽木般轻巧断裂。原是昨儿夜里,她亲自命人偷偷锯断过半边,结果自然是一撞便断!
生死一瞬,淳贵嫔手忙脚乱地向前猛抓,想去扯明贵妃那袭名贵的狐裘。
明贵妃却像是身后长眼,腰肢一扭,轻盈地旋身躲开。
冷风掀开了“明贵妃”的兜帽,淳贵嫔仰头栽下雨花阁的一刹那,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这人哪里是方妙意?分明是穿着贵妃衣裳的画锦!
原来画锦今晨便悄不作声地摸上楼来,一个人藏在槅扇外头,等的就是她自投罗网。
中计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淳贵嫔陡然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咚”的一声巨响,沉闷得似是能把天灵盖震碎,让阁楼里正端水救火的众人齐齐愣在原地。
方妙意早已趁着淳贵嫔出门的空当,重新溜回阁中帮忙。此刻听见声响,她轻轻垂下眼帘,盖住眸底一闪而逝的冷芒。
众人皆是一脸惊惶,有人哆嗦着嘴唇,惊魂未定地问:
“外头……外头出什么事了?是在放花炮么?”
就在刚才,阁中的嫔妃与内梯里拼死往上冲的宫人们合力泼水,总算将梯口的明火浇灭。
贴身宫女们得了信儿,纷纷扬声哭嚎,踩着余烬扑上楼来,寻自家遭难的主子。
香凝挤到方妙意跟前,含着眼泪上下摸索:
“娘娘?您可有伤着哪儿?快!奴婢这便扶您下去,请李御医过来给您看看……”
嫔妃们或是熏黑了脸,或是乱了发髻,像是吓丢了魂,都呆愣地立在原地。
薄贵嫔手里捏着绢子,胡乱抹了一把腮颊上的黑灰,转头去问花楹:“方才外头是什么动静?”
花楹正拿袖口扇着余烟,闻言不禁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