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当口,包着毡条的槅扇门,忽然被人推开。
巧月端着一盆热水,心神不宁地撞进暖阁里。
今早她又偷偷去了趟安乐堂,秀嬷嬷终于跟她交底,说她姐姐巧云,根本不是害肠痈暴毙,而是被人拿剪子扎死的。
用破草席子卷去的时候,就已经咽了气,脖子上血滋呼啦的一个大窟窿。
这话是真的吗?如果确有其事,又是哪个杀千刀的下黑手?
但荣葆为何要诳她?大伙儿为何都瞒着她?
难不成是贵妃暗中收买了秀嬷嬷,成心拿这话来骗她?可她只是个卑微到土里的丫头,贵妃为何要这样做?
巧月紧紧扣着金盆边缘,心中其实已隐约相信,秀嬷嬷所言是真话。
毕竟那天的事儿,有太多反常之处。
姐姐不过是回屋取些草纸,怎会突然急病横死?
巧月咬着嘴唇,脑海中忽然闪过荣葆古怪的神情,想起皇后娘娘不闻不问的态度,还有同一日莫名失踪的玲夏姑姑……
“狗奴才!本宫叫你进来了么?!”
一声厉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巧月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金盆猛地墩在地上,洗脸水撒出去大半。
她慌乱中抬起眼皮,正对上皇后那双仿佛要吃人的怒目。而荣葆的手,还没来得及从皇后腿上撤回来。
巧月双腿一软,赶忙跪倒在地,没命地磕起响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只是打水进来替您梳洗……”
“滚出去!”高羡兰拍着炕桌,疾言厉色地斥道。
“嗳!娘娘息怒,奴婢这便告退。”
巧月赶忙哆嗦着应承下来,把水盆放稳当,失魂落魄地往后退。
直到跨出门槛,被外头穿堂风一吹,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呀!今儿正该是她守夜,皇后娘娘把她撵出来,那榻边又该留谁伺候?
巧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窗根底下踌躇半晌,不知该不该再去讨个示下。
正犹豫间,忽听见窗子里隐隐约约飘出些动静,黏腻而古怪。
她唬了一大跳,心想是谁?!是谁在里头?
忽然间,她记起方才慌乱一瞥时,那个躬着腰,紧紧贴在榻边伺候的人,好像是荣葆公公?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巧月瞬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她吓得连牙齿都在打架,当下把脖子一缩,扭头便撒开丫子,往黑黢黢的下房逃去-
乾元宫深处,一盏孤灯静静燃烧。暖橘色烛光洇透窗格儿,映在银白雪地里,就像一块规整润泽的琥珀。
陆观廷踏着细雪,刚从前头守灵回来。隔着老远瞧见光亮,他快冻木的心窝子里,忽地就暖和起来。
他解下肩头的紫貂裘,随手丢给宝瑞,便亲自拨开毡帘,推门迈进去。
寝殿里地龙烧得正旺,方妙意正立在紫檀木高几边上,仔细淋润她那盆白十八学士。
听见门扉响动,她立马欣喜地回转过来。
只见她一身素白如雪的孝衣,乌发间斜插着几朵浅白色绢纱堆花。这副清艳脱俗,仿若瑶池仙子的模样儿,恰巧就长在皇帝心坎儿上。
陆观廷眼底漾起微波,几步跨上前去,便十分腻乎地将她搂进怀里。
方妙意手里还擎着水壶,被他箍得微怔,而后又忙并拢青葱指尖,轻轻去推他胸膛。
“陛下仔细溻湿衣裳,”她柔声哝哝着,“臣妾服侍您宽衣,今儿累了一日,便快些安歇罢。”
陆观廷垂下眼眸,在她嫣红唇瓣上偷了个香,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方妙意垫着脚尖,替他解下外头罩着的素缟孝衣,手腕子一翻,却冷不丁揪住他里衣的盘扣襟子。
她跟只查夜的小狸奴似的,耸着秀挺鼻尖儿,凑到他领口边上乱嗅。
鸦青色的软绒发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蹭在皇帝下颌上,勾起一阵又痒又麻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