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平静地回答:
“吾知此刻应当感到羞耻,但已忘记应作何反应。”
“不过吾理解你的意图——羞辱敌国女君,本就是折辱敌国最好的手段。”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
“你是个合格的宰执。”
周牧沉默了一瞬。
台词被对方抢了怎么办?
她替他分析了他的动机,肯定了他的专业能力,还顺带夸了他一句“合格的宰执”。
这哪里是被羞辱的囚犯,这分明是坐在评审席上的评委。
他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眼前这具美丽躯壳里住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台精密的、冷静的、哪怕被剥光了跪在地上也能客观评价对手专业能力的理性机器。
看来心理和生理层面的羞辱确实没用了。
他原本还想一点点用羞辱来刺激她残存的人性,但对方的“绝对理智”比他在原着中读到的任何描述都要离谱。
不是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是她压根就没有可以被激起的情绪。
看来只能去求助猫猫了……
阿格莱雅的人性锚点本就是赛飞儿,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唤醒她的人性,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她的锚点亲自上阵。
打定主意,周牧挥了挥手,凭空具现出一套黄紫配色的粗麻衣物扔在地上。
那衣物的布料粗糙得能看清纤维纹理,款式堪堪能遮住胸口和腰臀,与方才那身精致的金线华服相比,反差鲜明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随后他指尖轻勾,阿格莱雅背后的手铐自动弹开,但脖颈上的项圈和脚腕上的脚镣依旧保留。
锁链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自己穿上。然后——”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分手镣铐,
“把自己锁在上面,等我回来。”
说完,他没有再看阿格莱雅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阿格莱雅跪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先活动了一下被反铐了许久的手腕。
血液重新涌向指尖,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不在意疼痛,疼痛不过是一串电信号,是她早已学会忽略的东西。
然后她弯下腰,拿起地上那套粗布囚服。
手指忽然颤抖了一下。
并非错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它们正捏着那块粗糙的布料,指甲盖下的皮肤在轻轻跳动。
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她已经有太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上一次这样,大概还是几百年前,赛飞儿从高台上摔下来的时候。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将那块布料抖开。
黄。紫色。
黄紫配色。
这两种颜色并列在一起,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了她灵魂深处仅存的那一小块柔软的、尚未被魔药彻底磨灭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