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对昔涟太忠诚了。
这肯定是昔涟下的命令,让宰相不惜一切代价为皇妃祓除魔药侵蚀。
哪怕代价是变成女人,他也要完成昔涟的命令。
这份忠诚,近乎愚忠,却又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她忽然有些唏嘘,若非立场相对,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和自己成为朋友。
时也,运也。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的内心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足了?
方才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了惊讶、感激、惋惜、动容、唏嘘,至少有五六种不同的情绪在短短几秒内交替出现。
甚至连“欣赏”和“喜悦”这样已经几百年不曾造访过她的情绪,此刻也隐隐有了复萌的苗头。
竟是如此见效快吗?
与此同时,周牧的感觉却和阿格莱雅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坨沉甸甸的弧度,又感受了一下双腿之间空荡荡的凉意,那是一种所有男性都无法真正理解、但此刻他却切身体会到了的、从生理到心理的双重暴击。
他忽然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虽然想变回去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但眼下为了昔涟的大业——让阿格莱雅彻底归心、让封后大典顺利进行、让整个帝国看到一个女皇后名正言顺地母仪天下——他还不能变回去。
难受啊!
明明是我自己的梦,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明明只是想做个和女朋友打打闹闹,怎么就变成了女朋友纳妃他在门外喝闷酒、喝醉了被冥界侍女捡走、醒来之后又被迫性转的全套狗血剧本?
心里虽然已经憋屈到快要炸开,周牧还是第一时间整了整衣襟,强迫自己忽略胸口那两坨累赘的晃动感,用尽可能平稳的女声对阿格莱雅说道:
“魔药的侵蚀已完全祓除。阿格莱雅,你的人性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逐渐恢复。不必担心反复,根源已去,不会再被侵蚀了。”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你切记,这种恢复是不定向的。人性不是一块能自动复原的拼图,它更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后重新种下的树,会长出新的枝叶,但不一定是原来的形状。”
“若你不想变得和原来完全不一样,就得多做一些以前常做的事,多和以前熟悉的人在一起,让旧的习惯和记忆去引导人性的生长方向。”
话音刚落,一旁的赛飞儿便迫不及待地举起手,猫耳朵激动地转着圈:
“我知道我知道!裁缝女以前是贵族小姐,在没成为金织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窝在房间里做刺绣和裁缝的活儿,她最喜欢女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堆针线、布料、绣绷、裁剪刀,稀里哗啦地铺了一地。那些东西种类之齐全、颜色之丰富、准备之充分,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筹备了不知多久。
“你看你看,咱连料子都给你备好了!从你以前的库房里翻出来的——咱可没偷,是找陛下拿了钥匙光明正大搬的!”
帕朵也连连点头,猫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着,补充道:
“还有还有,阿雅以前还喜欢在下午的时候泡一壶玫瑰花茶,配上蜂蜜小饼干,做累了就靠在窗边晒太阳。咱已经把玫瑰花和蜂蜜都备好了,就在偏殿的小厨房里!”
周牧看着地上那一大堆针线布料,又看了看两只猫猫那副“万事俱备只欠裁缝”的殷勤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转向阿格莱雅,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看来你在这个后宫并不孤独。”
也不等阿格莱雅回应,她便把双手负在身后,用一种坦荡而从容的语气补充道:
“今日我救你一次,戒芳阁之事,便算扯平。如何?”
阿格莱雅没有犹豫太久。她点了点头,目光坦然地与周牧对视:
“可。”
她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能恢复正常就已经很不错了,她自然不会拒绝。
甚至她还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不过是一点点屈辱和短暂的囚禁,而换来的却是整个未来的可能性,不再被侵蚀的未来,人性可以重新生长的未来,能继续陪着赛飞儿和帕朵的未来。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至于赛飞儿和帕朵在戒芳阁里受的那点皮肉之苦,等以后有的是机会找这只大宰相讨回来。
反正她自己是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