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飘得满山都是,那些个原本滴酒不沾的小狐狸也坐不住了,天天在我酿酒的山洞外打转。
有一回,几只贪嘴的偷喝了半缸,当场喝成了一滩狐饼,尾巴都耷拉不起来了。
我一边把醉狐狸往窝里抱,一边自己抱着酒坛,坐在月光下一口一口地喝。
酒真的很好。
喝醉了,就能跟他说很多很多话。
只是第二天醒来,什么也记不住,就跟梦过了一场似的。
可我还是喜欢喝。因为只有在那些半醉半醒的时候,我才觉得他好像就坐在我旁边。
……
第五个千年,我忽然想回去看看。
可走到青丘门口,又停住了。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年份了。
更重要的是,我怕自己一走,他忽然回来,见我不在,又要到处去找。
我这人最怕给人添麻烦。
于是我折回去,把那份想出去看看的心思埋在了一棵果树底下。
那棵树后来长得特别好,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红,像一颗颗小灯笼。
……
第五十个千年,我开始不太愿意去山门那边了。
每次路过,都会站在那里发一会儿呆。
那扇门没有锁,可我知道,我不能出去。
他让我等他。
他说,白珩,你哭鼻子的时候,狐狸都会笑你。
他说话从来不算数,只有这一句算得很准。
……
第五百个千年,我总算学会了一个人给自己找乐子。
青丘的狐狸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最初认得我的那一批,早就已经不在了。
它们的后代还愿意跟在我身边,可它们不懂为什么山主总是一个人坐在月亮底下喝酒。
它们只知道,山主对它们很好,会给它们找最甜的果子,会帮它们赶走山外的野物。
而我也开始习惯,对谁都笑。笑着笑着,好像就真的开心起来了。
……
第五千个千年,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不是想不起来他,而是想不起来自己。
有一天,我路过溪边,看见水里倒映着一张脸。
很好看。可我叫不出她的名字。
我站在水里看了很久,才把那些散开的东西一点一点捡回来。
白珩。
我叫白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