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看了三个铺面。
第一个在教令院正门左拐第二条巷子里,位置好,人流稳定,租金贵得离谱。房东是教令院的退休教授,带她参观全程都在背诵自己三十年前写的论文摘要。荧听了十五分钟没找到插话的缝,最后是派蒙打断的:"老师!房租多少钱!"
老教授报了个数。
荧笑了笑,带着派蒙走了。
第二个在奥摩斯港码头附近,便宜,宽敞,朝北不晒。缺点是离教令院太远,学者们走过来要半个时辰,中间还要爬三段楼梯穿过一个菜市场。荧站在门口想了想,上辈子做选址最常犯的错就是贪便宜选偏的,结果客户嫌远不来,省下来的租金全赔在了推广上。
第三个在旅馆区。
就是她自己住的那片区域,学者租房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乱的地方。铺面不大,之前是一家卖香料的,老板回乡了,转让费不高。朝东,早上有太阳但不毒,隔壁是一家茶馆,对面是一个杂货铺,斜对角是她住的那家非酋旅馆。
荧站在空铺子里,脚底踩着前任店主留下的香料粉末,满鼻子都是肉桂味。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香料味已经渗进木头里了,洗都洗不掉。以后客人住进来连香薰都省了。
"就这儿。"
"为什么?"派蒙飘在她旁边。
"学者住在周围,下楼就能到。茶馆可以引流。杂货铺说明日常消费需求在。而且——"
她走到门口往外望了望。
"那家非酋旅馆的住客,全是我的潜在客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其中一个。"
签合同花了两天。须弥的商业合同比璃月的厚三倍,每一条都附带一个脚注,脚注里面还有脚注。
派蒙试着帮忙读,读到第三页放弃了。
"荧这个字我不认识。"
"哪个?"
"这一整行我都不认识。"
荧一条一条看。上辈子审合同审过最长的一份是六百页的广告代理合同,这份三十页不算什么。但须弥话她还没学到合同术语,有几个词完全不认识。
第八条规定商户不得在店内使用明火。合理。第十一条规定商户不得在营业时间内播放"超过三个声部的音乐"。不太合理但能理解。第十四条规定"所有出售的文字类商品需经由对应学派审核内容合规性"。荧不卖书,跳过。第十五条规定"提供住宿服务的商户需保证住客每晚不低于六个时辰的安静环境"。她想起隔壁背论文的那个学者,觉得这条应该贴到自己住的旅馆门口。
她找了一个当地的公证人帮忙翻译剩下几个不认识的术语。公证人翻到第十七条自己也卡住了。
"外来商户需在开业三十日内向所在区域的对应学派提交经营范围申报。"
公证人抬头:"这个对应学派……我也不太确定。你卖的东西算知论派管还是因论派管?"
"我卖的是住宿。"
"住宿不归任何学派管。"
"那这条填什么?"
公证人想了想:"先空着吧。到时候谁来查就填谁。"
荧在合同上签了字。总觉得这个"先空着"迟早会给她惹麻烦。
开始装修。
装修预算:能省就省,能不花就不花。
柜台是杂货铺老板淘汰的旧货架改的。荧问能不能送,老板说你搬走我就送。荧和派蒙两个人抬了一个时辰,中间休息了三次,派蒙的手磨红了两块。
荧自己刷了一层漆,派蒙帮忙,结果派蒙刷的那半面比她刷的这半面厚了两倍,干了之后一侧光滑一侧疙瘩。荧瞄了瞄,没重刷,反正也没人在意。
床铺从旅馆区收了几张二手的。荧跑了四家旅馆才凑齐六张,每家的床不一样大,铺在房间里参差不齐。有一张比别的短半尺,派蒙说这张给个子矮的人睡,荧说不行,歧视住客。最后在床尾垫了两块砖头。
最差的那张弹簧会响,荧试躺了试,翻身像在弹琴。她把那张标了最低价。
隔壁茶馆老板路过瞅了瞅,问她是在开旅馆还是在开废品收购站。荧没接话。
墙上挂了一块板子。板子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知识客栈——住宿费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