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同在倒座房,刘长乐蜷缩在破床上,眼神深邃,对他说……
“灵洗,我近日时常做梦,梦见我头顶悬著一条长河。那长河有如白虹贯日,水气横天,流则银山崩坼,雪岳摧颓。浩浩乎如天兵百万,衔枚疾走;汹汹兮若地轴翻倾,坤维震盪。”
那时陈灵洗只当是刘长乐在倒座房中困得久了,生出些虚幻的梦来。
他不曾多想。
可如今再想起这番话,他心头不由一凛。
那般壮阔的梦,那般磅礴的意象……
陈灵洗將这些惊疑压在心中。
而刘长乐却似乎浑然不觉陈灵洗方才那一瞬的异样,反而感知到陈灵洗那一拍之下传递而出的浑厚气血。
他猛然站起,眼带惊讶,上下打量陈灵洗。
足足好几息时间之后,他才由衷一笑:“你小子,没想到只是数月不见,你竟已修了气血,而且修为已然非同一般,堪称神速。”
他说著,眼中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我便不需要再担心你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欣慰。
可这欣慰並未持续太久。
刘长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渐渐多出些冷然的光芒来。
他说:“你我兄弟皆有机缘,那便不离开了。”
“这大黎朝即將分崩离析,大业帝昏庸无道,苛待於民,那毒妇淳贵妃以镜听之术构陷忠良。
萧长律、武摩訶这些反王个个虎视眈眈,这天下迟早要乱。”
他在屋中踱了两步,道袍的下摆拂过青石地面。
忽然转过身来,眼中那簇火苗无声地跳动著。
“我们一起报仇!”
他语气篤定:“大业皇帝昏庸,我早晚要掀了他的皇帝宝座,到时候我来做皇帝,你做我的丞相!”
陈灵洗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道:“你野心倒是很大。”
刘长乐也跟著笑了起来:“我师傅为我解梦,说我有帝王之相。”
他说到这里忽然眼珠一转,道:“灵洗,你也读过相梦的书,不如你也帮我解一解那大河奔涌的梦?”
陈灵洗听完,略作回忆,说道:“头顶悬河,有白虹贯日之象,这確实是帝王之梦,古时周先王在遥水起事之前曾梦大河悬於天。
大黎太祖捡到龟甲之后,也梦天河倒灌。
这些梦在后世都被解为帝王之兆。”
陈灵洗望向刘长乐,神色微动,说道:“可你这梦又与那些帝王之梦有所不同。
帝王的江河梦,通常是梦见大河决口,洪水淹没天地,象徵著涤盪旧世,以武立国。”
“可你的梦,那长河如白虹贯日,水气横天,流则银山崩坼,雪岳摧颓。浩浩乎如天兵百万,汹汹兮若地轴翻倾。”
他顿了顿,重复道:“白虹贯日,水气却未泛滥成灾,河流奔腾却不见淹没万物,天兵百万衔枚疾走,却不闻廝杀之声。”
“这不像是帝王之梦。”他抬起头看向刘长乐:“倒像是蕴水得道的梦。”
刘长乐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