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行商多年,但见识的仍是此时还未蓬勃发展的商业模式,虽知晓笔墨纸砚卖学子、针线女工卖妇孺这种针对群体售卖的手段,却没想过再次细分,挖掘学子夜读需求,抢占商机。
祝明璃被她夸得有些羞耻:“过奖了。”
秀娘刹住话头,拉回正题:“我问了有十三名学子,他们给我的答案我都记下来了。”
她将自己记的单子递到祝明璃面前。
排在第一位的和祝明璃想的一样:灯油。
白日里记不起,夜里熬得时间太久,又想将书本照得清晰点,便同时点好几个灯,灯油烧得快。一旦见底了才后悔,十分不方便。
与之相伴的便是火石、火镰,虽人人都有,但粗心大意的随手一放,夜里光线昏暗,很难找到。只能趁着隔间还未睡下,厚颜借上一用。
垫肚子的糕点位居第三,不过如今书肆开始售卖粉丝,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但秀娘提醒道:“娘子,虽此物可饱腹,但有时看书写字时并不是真饿,只是想稍微垫垫肚、磨磨牙。备点果脯蜜豆,想必也好卖。”秀娘说得很委婉,其实就是说有些学子晚上吃东西并不是饿,只是纯馋。
这倒是祝明璃没想到的,很好解决嘛:饼干、芋头片山药片往这边送点。果脯蜜豆这种甜食长安到处都有卖,本坊也有,人家犯不着来这个小店顺手买。
其余就比较零散了,有夏日急需的驱虫艾草、醒神的熏香、水土不服止痒的膏药、安神药丸、沐浴时才发现用完的澡豆……甚至还有一个学子说需要墨锭。虽然笔墨纸砚常备着,但夜里昏暗,时常不注意把墨锭摔了,用惯了好墨也不愿在坊里随便买一根凑合,只能等第二日去东市购买。
有些与祝明璃想的有重合,有些是她没有顾及到的,
她看完,在自己的单子上添改勾勒,获得了一份清晰的货品清单。
秀娘在一旁看着,颇觉有趣。
却不想祝明璃猛不丁地抬头:“秀娘,你平日夜里可忙?”
秀娘愣了一下:“自然是不忙的,闭坊后洗漱一番便回房了。”出门行商时养成了晚睡的习惯,有时看会儿闲书,有时胡思乱想一会儿,有了困意才睡下。
祝明璃也不跟她弯弯绕绕,直接问:“那你可愿意守着铺面?我准备把大门改一下,留个小门,不容人通过,但可做交易。若晚间有学子急用,也能来铺子里买买。”
秀娘没想过娘子想从这种地方下手,不解其意,只是惊讶。
祝明璃便细细解释:“平日里货架放书肆里,写着‘夜读行方便’’的字牌,他们来来往往自会有印象,若是想起来学馆所缺之物,自会进店捎上。但若是想不起来,闭坊后店肆关闭,他们无处采买,便会想起白日所见,来本店试试。”
“我们只能谋薄利,断不会因此发大财,攒的却是人心。你想想,若你是学馆生徒,苦读至深夜,亢奋难眠,才想起白日饮了浓茶,偏又没备上安神膏,着急之中,忽然想起这间小书肆,连忙来买,心中有何感想?”
秀娘不确定地回答:“……必觉此书肆思虑周详,温暖妥帖,如同雪中送炭。”
“正是。有些营生,讲究的是情分。尤其是学子心性纯良,一旦念着这份好,日后自会多来光顾。”到时候别的书肆有的书,他们书肆也有,学子自然会来他们书肆买。
秀娘脑海里一直想着祝明璃勾画的场景,品过味儿来:“娘子所言极是,我以前从未想过。”
祝明璃这才赶紧补充道:“若你有意,我自然是要给你涨工钱的;若嫌辛劳不愿做,也没事儿,不必担忧我介怀,我再去雇一人手便是,只不过后院得给他腾一间房。”
秀娘立刻应下:“娘子哪里的话,我被休弃后回长安,全靠书肆收留。自幼在此长大,对书肆的感情不输娘子。它能经营得好,我比谁都欢喜。横竖夜里闲着,守着铺子正好。”
祝明璃见她表情不像作假,便笑道:“那成,我去寻个铜铃,给你挂在房内,绳结落在大门外。到时你在屋里守着便成,客人来扯线,你便知晓,免得冬日在店前守着受冻。”
娘子考虑如此周道,秀娘还有何不满的,只觉得自己运道极好,怕是用那桩烂婚事换了个极好的主家。
她又问:“那这些货物当如何准备?”
祝明璃早已想好,且这事儿非秀娘做不可:“你走南闯北,经验老道,买货还得倚仗你。比如这墨锭,东市最好,你可去东市多购几块儿,讲价买入,再以东市同样的价卖出即可。”这些学子好面子,不会还价,秀娘却不一样。如此低买平卖,赚点小利,全用来攒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