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聿走进来,把那个显然是从机场直接拎过来的旅行袋放在墙角。
沈彻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旭日资本给你什么条件?”
“费率比市场价低两成,时间随我们定。”
傅时聿点点头。
“郭伟这个人,做事还可以。签之前把条款过一遍,尤其是退出条款。他那边合同模板里的退出条款偏严,改一下再签。”
沈彻说好,又问了一句,“你让他找我的?”
傅时聿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没有。他自己打听到的。”
沈彻没有拆穿,他和宋杨两个人的公司,刚准备上市,没有任何名气。
香港排名前三的保荐机构,主动降价两成,随叫随到,郭伟说“有位朋友打过招呼”,信恒的林副总说“那位朋友的面子驳不起”。
而这位朋友,现在坐在他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端着一杯温水,说“他自己打听到的”。
“郭伟欠我一个人情。很久以前的。”傅时聿补了一句,然后把茶几上摊开的招股书拿过来翻了翻,“你的估质模型,有个参数偏保守。明天旭日那边会提,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彻点点头,说知道。
他看着傅时聿把招股书合上,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每一句都是公事,每一句都落在他正需要的点上,但每一句都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查他朋友圈里的旧事,为什么要为一个保荐机构的人情亲自飞到香港,就为一碗云吞面?
沈彻决定不追问了。他靠在沙发扶手上,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明天云吞面,葱花帮你挑出来?”
傅时聿这个人,吃面又要放葱,但不吃葱花。
傅时聿抬起眼,看了他一息。然后说,“嗯。”
第52章
傅时聿在酒店开了个总统套,顺带着问了沈彻和宋杨的房型,听到是普通房型,刷了下卡,给他们也升级了。
沉思了几秒,他又叫前台找来一只签字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宋杨正趴在床上看招股书呢,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到前台说,“宋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已经升级为总统套房,房间号是668,待会儿会有人帮您把房卡送上去,帮您拿行李带您过去。”
宋杨确认了一下,是自己床头的座机没错。
“我没升级啊,是不是搞错了。”宋杨还以为是沈彻乱花钱了,多问了一句,“账单付款人姓什么?”
“姓傅,应该是您同行的住客。”
“哦知道了。”宋杨挂了电话。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打给沈彻。
“你房间被升级了没有?”
“刚接到电话。”
“谁?”
“傅时聿。”
又过了片刻,服务生把新房卡送上来,夹在皮质卡套里,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好的便签。
便签是酒店信纸,就八个字——“上次多有怠慢,抱歉。”落款三个字,傅时聿。
宋杨捏着那张便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换房间的路上,他把这纸条拍给沈彻看,“沈彻,你之前说傅时聿是个好人,我本来不信,现在我有点信了。但不是因为这个总统套。好吧,也不全是。”
“他在云顶山庄跟我道谢的方式也是写便签。”沈彻回复道,“他可以打印,可以让前台转达,但是他一笔一划地写下来,是想用自己的表达方式来向你表达这份诚意。”
无论是道歉还是谢意,傅时聿都是选择这种间接的,物质化的方式。
那会儿沈彻还因为这个小小地伤感了一下。
后来沈彻才明白。
他几乎从来不说出口,所有的表达,都要拐几道弯才能抵达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