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自己那不成器的义子朱朗。
这个逆子,定然是嫌自己管束的太严厉,盼着自己早点死,好早日霸占这万贯家产。
“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叫来!”
朱良猛地一拍桌子,压抑着怒火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然而,朱朗被叫来之后,面对暴怒的养父和地上死状凄惨的猫尸,却是一脸错愕和茫然,甚至,还有几分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他赌咒发誓绝不是自己干的,还怒气冲冲地要找到真凶,被家丁死死拦住。
看着朱朗的这副模样,朱良暴怒之下,又闪过一丝疑虑。
朱朗虽然混账,但眼里的惊愕不似作伪,且他若真要下毒,会用如此明显、轻易就被猫儿试出的普通毒物,还留在碗里等人发现?
不是朱朗,那……究竟是谁呢?
管家朱福?伺候饮食的丫鬟小厮?还是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时常来打秋风的亲戚?
一想到那些族亲表亲,朱良的心就更冷了。
他膝下无子,如今又年纪大了,这份家业早就被人暗中觊觎,平日里阿谀奉承,谁知道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祸心?
恐惧和猜疑紧紧缠绕在朱良的心上,现在他看谁都像是笑里藏刀的索命鬼。
他不敢再轻易吃任何东西,连喝水都要用银针试过,夜里更是辗转反侧,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出一身冷汗。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管家朱福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他沉声建议道:“老爷,此事不宜声张,免得打草惊蛇。眼看就要中秋了,不如借家宴之名,将那些有嫌疑的、平日里往来密切的亲眷都请来。席间,老奴多安排些心腹暗中观察,再想个法子,或许能引蛇出洞。”
朱良闻言,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错,坐以待毙不如请君入瓮,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般迫不及待要他的命!
“好,就依你所言!发帖子给这些亲戚,就说中秋之夜,我要宴请亲朋。”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对了,把镇上那位据说是‘铁口神断’的李仙长也请过来,就说……就说请她来赴宴赏月,添个祥瑞!”
朱良近日来,听说了一些关于李令曦的事情,此刻是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许多了。
请帖很快发了出去。
朱家大宅,表面张灯结彩,筹备宴席,一派热闹喜庆的节日氛围,内里却暗流涌动,人人屏息,仿佛宅院中的每一处角落都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中窥探。
而那些被邀请的各方亲眷,接到这突如其来的宴请帖子,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人高兴,以为能借机捞点好处。有人疑惑,朱老爷近年来深居简出,为何突然想起要大办宴席?还有人,眼底掠过些许慌乱和阴鸷。
八月十五,中秋之夜,月明星稀,清辉洒遍。
朱家的宴客厅,觥筹交错,丝竹声声,却掩不住席间诡异的暗流与猜忌。
一场看似团圆的家宴,实则是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只待毒蛇露出獠牙。
宴厅布置得极尽奢华,楠木桌上铺着苏绣桌围,上面摆满了玲珑剔透的官窑杯碟,盛放着时鲜瓜果、精美点心、肥美蒸蟹、各式美味佳肴……丫鬟笑死穿着新衣,屏息静气侍立一旁,随时准备添酒布菜。
朱良身穿簇新的暗纹锦袍,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富家老爷惯有的圆融笑容,只是眼底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警惕。
他手中捻着一串冰凉的翡翠念珠,正无意识地转动着珠子。
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
先是朱家的几位族老,须发皆白,穿着体面的长衫,被小辈们搀扶着,说话慢条斯理,眼神时不时扫过厅中的陈设,带着羡慕和估量的意味。
接着是朱良的几位堂亲,为首的表弟朱华,身材微胖,圆圆的脸,见人先带三分笑,说话则滴水不漏,表现得很是热络,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朱华的妻子王氏,穿着绛紫色裙袄,头上的金簪步摇一晃一晃,她上前拉住朱良续弦夫人郑氏的手,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十分亲热,眼神落在郑氏手腕上戴的翡翠镯子上,瞬间一亮。
郑氏是朱良的原配去世后续娶的,年纪比朱良小了十几岁。她面容姣好,但眉宇间似乎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愁绪,以及一丝隐隐的小心翼翼。
面对王氏的过分热情,她勉强对付着,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还有几位远房的侄儿外甥,多是年轻人,有的略显拘谨,有的则眼神活络,透着股想要攀附又装清高的别扭。
义子朱朗则姗姗来迟,最后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