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心中的贪欲,从未止息。
妖祸可平,人心难治。这才是最根本的难题。
去天柱山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窗外是盛夏的葱茏山色,可车厢内的三人都无心欣赏。雪芽抱着装有青筠怨根的乾坤袋,薛芷嫣捧着芭蕉种子,李令曦则将养魂玉贴身收着。玉身一直微微发烫,里面的灵识在躁动不安。
“大人,天柱山还有多远?”雪芽撩开车帘问道。
“按目前的速度,明日午时能到山脚。”李令曦闭目养神,手指却一直按在养魂玉上,以自身灵力温养其中的灵识。
薛芷嫣轻声问:“道长,竹姨她……还能撑多久?”
李令曦睁开眼:“若无意外,七日之期尚余五日。但若到了天柱山,触景生情,情绪波动太大,可能会加速消散。”
也就是说,古竹妖时日无多了。
薛芷嫣低头看着手中的芭蕉种子,种子表面的绿光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吸。自从见到古竹妖后,这种子就异常活跃,常常在她掌心微微跳动,像是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
“芭蕉公也在想念故土吧……”她喃喃道。
李令曦看了她一眼:“薛小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道长请讲。”
“你对芭蕉精……”李令曦斟酌着措辞,“是如何看待的?毕竟它曾差点害了你。”
薛芷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起初是害怕,后来是可怜,现在……是珍惜。它虽为精怪,却比许多人更有情有义。这世间,多少人嘴上说着情义,背地里却做着伤天害理的事?反倒是这些精怪,爱憎分明,纯粹得多。”
这话道出了世间真相,雪芽都忍不住点头。
李令曦道:“话虽如此,但精怪终究是精怪,与人的界限不可混淆。你怜惜它,它感念你,这无可厚非。但若因此产生不该有的情愫,便是害人害己了。”
薛芷嫣脸一红:“道长误会了,我对芭蕉公……只是知遇之感,并无男女之情。”
“那就好。”李令曦重新闭上眼,“记住,人妖殊途,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破了这规矩,必遭天谴,于双方都没有好处。”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听得见车轮的辘辘声。
次日午时,马车停在了天柱山脚下。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传说中的天柱山,曾是方圆百里最高最灵秀的山峰。古籍记载:“天柱山,峰峦叠翠,云蒸霞蔚,多奇花异草,有灵禽仙兽。”
可如今……
如今的天柱山,山体一片光秃,到处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惟剩零星的几丛灌木还挣扎在石缝中,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山脚处堆着大量砍伐后遗留的树桩,大多已腐烂发黑。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路蜿蜒上山,路旁散落着废弃的采矿工具——铁镐、箩筐、还有生锈的轨道车。
整座山死气沉沉,不像一座山,更像一片废墟。
“这……这就是天柱山?”雪芽难以置信。
薛芷嫣也惊得说不出话。她怀中的芭蕉种子突然剧烈震动,绿光一闪一闪,几乎要脱手飞出。
李令曦面色凝重地走下马车,从怀中取出养魂玉。玉身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白光,玉中的女子身影疯狂挣扎,想要冲破束缚。
“冷静一点。”李令曦轻抚玉身,注入一股清凉灵力,“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事已至此……”
话没说完,养魂玉“咔嚓”一声,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纹!
玉中的女子身影更加狂躁,嘶哑的声音直接传入三人脑海:“我的山……我的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凄厉绝望的嘶喊,听得人心中酸涩。
李令曦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咬破指尖,以血在玉身上画了一道安神符,暂时稳住其中灵识,然后对雪芽道:“把青筠的怨根拿出来。”
雪芽连忙打开乾坤袋。
袋口一开,那截暗红色的竹根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竹根表面渗出暗绿色汁液,汁液滴落在地,让干裂的泥土瞬间就长出了一小片青苔。
竹根缓缓转向天柱山方向,微微颤动,仿佛在哭泣。
养魂玉中的古竹妖感应到女儿的气息,终于平静了些。玉身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但已经存在的裂缝却无法修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