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叫什么?”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走过来,打量着她。
“小雪。”她问,“你呢?”
“我叫二牛。”男孩指了指其他人,“那是大壮,那是石头,那是丫丫,那是小草……”
他挨个介绍了一遍,雪芽记性不错,一一看过去都用心记住了。
“你们都是要进赵家干活的?”她问。
二牛点点头:“赵管家说赵家缺人,让我们去帮忙。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有工钱拿。”
“这么好的事,你信吗?”
二牛愣了愣,挠挠头:“应该不会有啥事吧,赵大善人嘛,全县都知道的。”
雪芽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等了约莫两刻钟时辰,一辆骡车来了。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闷声闷气的不说话,朝赵管家点了点头。赵管家把孩子们赶上车,对雪芽道:“你跟他们一起,别怕。”
骡车晃晃悠悠地走了。雪芽挤在车子里,一直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车子正往城外走,离城门越来越远,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宅院的后门。
正是大人说的那处较为隐蔽的老巢。
孩子们被赶下车,从后门进了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婆子等着,见人来了就开始分派——大的去柴房劈柴挑水,小的去厨房帮忙洗菜洗碗。
雪芽被分到了厨房。
厨房很宽敞,灶台就有四五个,几个厨娘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婆子叉着腰,指挥着新来的孩子们:“你,去洗菜!你,去刷碗!你,去烧火!都机灵点,偷懒就没饭吃!”
雪芽被派去洗菜,一大盆青菜泡在水里,她蹲在地上,一边洗一边偷偷观察。
厨房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有送菜的,有端菜的,有打扫的,乱糟糟的。但雪芽注意到,有几个人的衣着打扮和普通仆役不一样,他们穿着灰黑色的衣服,腰间别着刀,眼神阴鸷,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像。
那是赵家豢养的打手。
她想起大人说的那口井,想起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东西”,心里一阵阵发寒。可脸上还得装得若无其事,老老实实洗菜。
洗了一会儿,一个厨娘走过来,递给她一块饼子:“干活累了吧,吃点,别饿着。”
雪芽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婶子。”
厨娘三十来岁,圆脸圆眼睛,看着挺和气。她蹲在雪芽旁边,一边摘菜一边跟她闲聊:“小姑娘,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雪,十五。”
“一个人?”
“嗯,爹娘都没了。”
“可怜。”厨娘叹了口气,“不过你运气好,碰上赵家招人。赵老爷可是大善人,跟着他,准饿不着。”
雪芽点点头,试探着问:“婶子在这里干多久了?”
“我啊,三年了。”厨娘道,“这三年,逢年过节赵老爷都发赏钱,平时吃穿不愁,比在外面强太多了。”
“那……婶子见过赵老爷吗?”
“见过啊,赵老爷人可和气了,偶尔来厨房看看,问问我们吃得好不好,累不累,还让厨房多做点好的给我们吃。真是活菩萨。”
雪芽听着,心里却越发警惕。
越是这样,越可怕。
一个真正的善人,会让人贩子在自己的地盘上为非作歹吗?
除非他自己才是那个人贩子的幕后黑手。
洗了一下午菜,雪芽的手都泡皱了。傍晚时分,厨房开饭,孩子们围在一张小桌子前,一人一碗糙米饭,一勺咸菜。糙米饭虽然粗糙,但量大管饱,孩子们都吃得狼吞虎咽。
雪芽一边吃一边观察。厨房里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抬着大筐,筐里装满了馒头和饼子,往外走。
“婶子,那些馒头是送去哪儿的?”她问。
厨娘看了一眼:“哦,那是送去前院的。这几天来府里帮忙的人多,都要吃饭。”
“来帮忙的?”雪芽心里一动,“帮什么忙?”
“丰收节啊。”厨娘道,“再过几天就是丰收节了,赵家按惯例要在酒楼摆宴席,还要给穷人发衣裳,可忙了,这些都需要人手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