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解脱（第1页）

方阙迈过镜子门。

茶话厅的灯光暖黄色的，红茶香甜腻的。长桌旁，苏瑶，周野，姜吟从椅子上站起来

林北站在长桌的另一头，棒球帽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他看着三月兔小姐，三月兔小姐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北说。“你好。”

三月兔小姐的嘴唇动了动。“你好。”

方阙站在他们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把铜钥匙。钥匙很凉，他忘了放下了。

三月兔小姐站在长桌旁，光着的脚踩在白色地砖上。她的脚踝上还有那条红色的勒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着茶话厅里的每一个人。她的目光从苏瑶移到周野，从周野移到姜吟，从姜吟移到林北，最后落在方阙身上。

方阙把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碰到木头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苏瑶第一个开口。“她是谁？”

方阙说。“三月兔小姐。”

苏瑶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她盯着三月兔小姐的脸，从那些凹陷的眼窝看到灰白的头发，从灰白的头发看到浅蓝色连衣裙上密密麻麻的皱褶。

周野的声音很低。“她不是兔子。”

三月兔小姐把目光转向周野。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很大，眼神迟缓。“我不是兔子。”她的声音很轻，沙哑的。

姜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三月兔小姐面前，把手里那本《派对守则》递给她。三月兔小姐低头看着那本书，没有接。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没有动。

姜吟把书放在三月兔小姐手里，握住她的手指让书不会掉下去。“这是你的东西。上面写的是你的规则。”

三月兔小姐看着那本《派对守则》，眼睛眨了一下。

方阙转向林北。林北双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他一直没有动，从方阙走出镜子门到现在，他唯一的变化是从长桌旁边移到了长桌的尽头。

方阙问。“你是鬼吗？”

林北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眼睛。“我是人。”

“那你为什么帮爱丽丝？”

林北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方阙看到他的手指在抖，“我没有帮爱丽丝。我帮的是你。你自己选了进去，自己选了带她出来。我只是把钥匙给你。我没有帮任何人做任何决定。”

方阙看着林北。林北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嵌进皮肤纹理里的灰黑色。方阙在镜中长廊里见过那些影子的脸，灰黑色的，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

楚散开口了。“你还能撑多久？”

林北看着他。“什么？”

“你身上的灰黑色。从皮肤里透出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纹路从指甲边缘向手腕蔓延，像树根一样细细密密。“第三场游戏。我进了镜中长廊就没有出来过。你们看到我在茶话厅里是假的，是从镜子里投出来的影像。”

苏瑶的声音拔高了。“什么？”

“陈述跟着我进去的时候，我已经在里面了。他看到的我是真的我，但他走出镜中长廊之后，你们在茶话厅里看到的我不是真的我。是镜子里映出来的。我在镜子里待太久了，开始变成影子了。”林北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桌上。

方阙看到林北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灰了。色素在消退，像一张照片在阳光下慢慢褪色。

方阙问。“变成影子之后会怎样？”

林北没有回答。三月兔小姐替他回答了。“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见过的人，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然后你会被锁在某扇门后面，闭着眼睛，等人来救你。但你已经不知道你在等谁了。”

三月兔小姐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方阙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她在看着林北。

方阙走到林北面前。“你没有变成影子。你还在说话，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你还能把钥匙给我。这些影子做不到。”

林北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你怎么知道影子做不到？也许影子也会说话，也会记得名字，也会给人钥匙。也许它们什么都没忘，只是动不了。”

爱丽丝的声音从墙壁上的装饰镜里传来的。“你们把三月兔小姐带出来了，然后呢？”

方阙转向最近的一面镜子。镜面里映出茶话厅的一角。爱丽丝的脸出现在镜面边缘。

“派对还没有结束。”爱丽丝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茶匙印记只亮了两枚。还有五枚没有亮。三月兔小姐出来了，但她没有离开副本。林北还在变成影子的路上。你们还在。”

方阙说：“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爱丽丝的脸从镜面深处又浮出来一些。方阙看清了它的表情，是一种很安静的、等待了很久的表情。“结束派对。规则没有写不可以提前结束。规则只写了第七次派对游戏结束后三月兔小姐颁奖。但如果你能让三月兔小姐主动宣布派对结束，游戏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