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山路往上行去。衡山派的山门坐落在山腰之上,青石砌就,两旁各立一根石柱,柱顶雕着云纹。门楣上刻着“衡山派”三字,漆色剥落大半,笔画间积着灰尘,远远望去灰扑扑的。门口立着两个弟子,见了李沅蘅,叫了声“大师姐”,又望了望顾安与向婩,也不多问。李沅蘅点了点头,便带着她们进去了。
进了山门,是一条青石板路,两旁种着松树,树干粗壮,枝桠横斜,遮住了半边天。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不起声响。向婩走在前头,背上仍负着那柄刀,红绸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顾安牵着黑子跟在后面,李沅蘅走在她身侧,三人俱不言语。
行了一程,前头现出一片院子来。院墙青砖砌就,不甚高,墙头上长着枯草。院门敞着,里头立着几个人,穿着各色衣裳,不是衡山派的弟子。李沅蘅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行去。
院中站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的佩剑,有的悬刀,正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瞧见李沅蘅进来,有人抬头望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靠墙立着几个青云剑派的人,华迎风站在最前头,嘴角微撇,目光在向婩背上那柄刀上停了停。点苍派的陈姓汉子立在另一旁,正与身边人低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青城派来的是一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瘦,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慢呷着。
顾安的目光自这些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一翘。李沅蘅望了她一眼。
“笑什么?”她低声问道。
“笑他们。”顾安的声音也极低,“说是来主持公道,其实是来瞧瞧有没有机会抢刀。”
李沅蘅不语。她望了那些人一眼,脸上神情淡淡的,嘴角却也禁不住微微一翘。她并不接话,带着顾安与向婩穿过院子,往后头行去。
行至一扇月亮门前,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你先在此处候着。”她对向婩道,“我去与师父说。”
月亮门后是一个小院,比前头安静些。院中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干虬结,叶子疏疏落落的,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枯叶。院子北面是一排厢房,门窗俱闭,不闻声响。东面有一间大屋,门敞着,里头坐着几个人。
李沅蘅自里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一袭青袍,正是李松风。他望见向婩,目光在她怀中那柄刀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顾安脸上,点了点头。
“进来吧。”他道。
三人跟着他进了屋子。屋子不大,收拾得极干净,靠墙摆着几把椅子,桌上搁着茶具。李松风在主位上坐下,望了向婩一眼。
“刀带来了?”
向婩点了点头,将刀搁在桌上。李松风望着那柄刀,并不伸手去拿。他瞧了一阵,叹了口气。
“你外婆的事,我听说了。”他顿了一顿,“她这辈子,便是为了这柄刀。”
向婩低下头去,并不言语。
李松风又望了她一眼。“你父亲也来了。”
向婩猛地抬起头来。李松风并不看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
“今早到的。抱着个孩童,在山门口立着。我没有教他进来。”他放下茶碗,“他在山下候着。”
向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将刀抱回怀中,手指攥得极紧。
李松风望了她一眼,又望了顾安一眼:“你们先歇着。晚间再说。”
李沅蘅立起身来,带着她们出了屋子,行至西边一排厢房前,推开一扇门:“你先住这里。”向婩点了点头,抱着刀进去了,门并未关上。
李沅蘅转过身来,望着顾安。“你随我来。”
她带着顾安穿过院子,行至东边一间屋子前,推开了门。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能望见一片竹林。李沅蘅立在门口,并不进来。
“你先歇着。”她道。
顾安将黑子的缰绳拴在门外的柱上,走入屋中,将包袱搁在桌上。她转过身来,李沅蘅仍立在门口,并未离去。
“怎么了?”顾安问道。
李沅蘅望着她,默然片刻:“没什么。”她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渐渐远了。
顾安立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黑子打了个响鼻,将头伸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她抚了抚黑子的脖颈,转身进了屋子,掩上了门。
次日一早,顾安推开门,院中已有了动静。李沅蘅立在槐树下,手里端着一碗茶,正与一个弟子说话。那弟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衡山派的青衫,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拦不住。向庄主说要见师父,各派的人也都到前厅候着了。”
李沅蘅点了点头:“晓得了。”那弟子转身便去了。李沅蘅将茶碗搁在窗台上,望见顾安,道:“我去前厅瞧瞧。你在此处候着。”
顾安不语。李沅蘅行了几步,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向婩呢?”
“还在屋里。”
李沅蘅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过了一阵,向婩的房门开了。她走了出来,怀中抱着那柄刀,头发随意绾着,显是方才匆忙挽起的。她望了顾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