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抱着孩子,转过身,行至向凤南跟前,沉声道:”天底下,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向凤南抬起头来,狠狠盯着顾安,却无言语。
李沅蘅立在门边,望着两人。顾安望了她一眼,正要迈步——
“且慢。”
李沅蘅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顾安停住脚步。
李沅蘅并不看她,转过身,行至堂中央。
堂各派之人尚未散去。向明月走了,向云亭叫人扶走了。点苍派、青城派、青云剑派,还有几个小门派的,都还立在原处。有的低声说话,有的望着地上血迹,有的不知在等什么。华迎风立在前头,嘴角微撇,目光在李沅蘅脸上停了停。
李沅蘅立在堂中,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
“诸位前辈,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杨玄极已死,向婩也已死了。断水刀不在衡山派手中,向凤南取走了。诸位若要追,便去追他。若要公道,衡山派已经给了。”
她顿了一顿。
““人死了,刀没了。诸位还留在这里,是要瞧什么?”
堂中一静。点苍派陈姓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青城派那中年道人放下茶碗,立起身来,朝李松风拱了拱手,带着弟子去了。
华迎风却未走。他立在原处,望了李沅蘅一眼,又望了望地上血迹,忽然道:“李师妹,衡山派出了这样的事,我留下帮衬几日。”
声音不高,堂中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沅蘅望着他。
“华师兄,青云剑派的事,你帮衬。衡山派的事,不劳。”
华迎风脸色微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沅蘅已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华迎风立了片刻,拱了拱手,带着青云剑派的人走了。
各派之人陆陆续续散了。堂中只剩下李松风、李沅蘅、顾安,以及几个衡山弟子。
向凤南立在原地,始终不曾动弹。他走到向婩身边,弯下腰,将断水刀拾了起来。向明月猛地站起。
“慢着!断水刀乃名剑山庄之物!”
向凤南不看他,手已握住了刀柄。“名剑山庄之物?你们今日来,无非是为了这把刀。”
向明月脸色一变。向云亭按着剑柄,往前逼了两步,又停住了。各派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无人作声。
向凤南将刀插在腰间,俯身抱起向婩的尸身,转身往外走去。向云亭追了两步,一掌拍向他后心。向凤南侧身一让,反手一掌,正中向云亭胸口。向云亭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名剑山庄弟子抢上前去扶他,却无人再敢追赶。
向凤南立在门口,回过头来,目光扫过堂中诸人。“还有谁?”
无人动弹,无人言语。
向凤南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渐渐远去。
李松风立在堂中,望着地上两具尸身,望了许久,一言不发。他将婴儿递与顾安,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去,将杨玄极睁着的双眼合上。指尖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方才收回。
顾安抱着孩子,走出门去。黑子拴在门口柱上,打了个响鼻。她将孩子小心地搁在马鞍前头,一手扶着,翻身上去。拉紧缰绳,催马前行。黑子迈开步子,蹄声得得,踏在青石板路上。
李沅蘅立在门口,望着顾安的背影。院墙上枯草在风里摇着,天边云压得极低,灰蒙蒙的,似要落雨。
“顾姑娘,且慢。”
顾安不回头。
“且慢。”李沅蘅又道。
顾安勒住黑子,低头望着怀中婴儿。婴儿在襁褓里睡得正沉,她不答话。
李松风立起身来,往堂外行去。行了几步,忽然停住,并不回头。
“葬在后山。两个人一处。”
声音极平,最后一个字落下去时,却似用了极大力气。
他走了。背影有些佝偻,脚步虚浮,不似平日那般稳当。日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弯的脊背上。他始终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