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留下。”
向凤南望着他:“你收?”
“收。他是衡山派的弟子。”
向凤南将婴儿递过。李松风接住,婴儿动了动,哼了一声,又睡了过去。李松风抱着孩子,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堂中诸人。
“这孩子,是我衡山派的弟子。谁有异议?”
堂中静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陈姓汉子冷笑一声:“李掌门,你收孩子是你的事。杨玄极勾结明教,你还没给说法呢!”
向明月也逼了上来:“李掌门!我名剑山庄的刀叫明教夺了,我的人叫明教伤了!你衡山派的弟子与明教的人是一家!此事你不能不管!”
各派人众又往前挤,声音愈来愈大。李松风抱着婴儿,立在原地,一言不发。李沅蘅立在他身侧,手攥剑柄,指节白得像骨头,也不言语。
向婩立在门口,双目通红。她转过身,行至杨玄极的厢房前。门关着,两个弟子守在门口。李沅蘅走过去,望了那两人一眼,他们便让开了。向婩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掩上。堂中诸人都望着那扇门。
过了片刻,门开了。
杨玄极走了出来,向婩跟在他身后。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白得像一张纸。行至李松风面前,跪了下去。
“师父。”他磕了一个头,“弟子不孝,连累了衡山派。”
李松风抱着婴儿,望着他,一言不发。
杨玄极立起身来,转向堂中诸人,拱了拱手:“诸位前辈,杨某与明教殷氏之女结为夫妻,是杨某一人之事,与衡山派无干。殷姥姥夺刀,杨某事先并不知情。诸位若要追究,杨某一人承担便是。”
陈姓汉子冷笑一声:“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衡山派的弟子,你说与衡山派无干便无干了?”
向明月也道:“杨玄极,你师父方才口口声声说你没有勾结明教,如今你亲口认了!你叫李掌门这张脸往哪里搁?”
杨玄极道:“杨某娶的是殷氏之女,不是殷姥姥。殷姥姥夺刀,杨某事先不知,事后也未曾参与。诸位若不信,杨某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陈姓汉子拍案而起,“你无话可说,我们却有许多话要说!你衡山派与明教结了亲,名剑山庄的刀叫明教夺了,你师父还想替你遮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堂中又是一阵喧哗。有人喊“李掌门必须给个交代”,有人喊“衡山派不能包庇”,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杨玄极立在堂中,四面都是指责之声,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他说一句,便有十句顶回来;他辩一回,便有十回压下去。
向婩立在旁边,望着这一切。她的眼睛红了。她握住杨玄极的手,低声道:“走罢。”
杨玄极望着她,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向婩自背上解下断水刀,搁在地上。她握住了杨玄极的手。
杨玄极拔出腰间短刀。刀锋在日光下闪了一闪,没入心口。
鲜血激溅,青石板上绽开一片殷红。他缓缓跪倒,身子一歪,扑在地上,再也不动了。右手仍握着向婩的手。
向婩望着他倒下,没有哭。她蹲下身,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握了一阵。她抬起头,望了顾安一眼,嘴唇微动。顾安俯身过去,只听她低声道:“逍遥谷。孩子带去。”
说罢,她闭上了眼。手自杨玄极掌中滑落,垂在地上。
顾安立起身,望着地上两具尸身。二人头颈相并,血自身下缓缓洇开,青石板上红得触目。堂中寂然,落针可闻,唯闻血水漫过石缝的细微之声。
各派之人分列两旁,面面相觑,无人作声。向明月坐在椅上,面如白纸。向云亭靠在墙边,脸色惨白。
向凤南立在门口,抱着手臂,望着女儿的尸身。他脸上无悲无喜,既不向前,也不退后,只那般直直地望着。
望了良久。
蓦地里,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凄厉惨烈,如孤狼嚎月,如老猿啼峡,震得屋瓦簌簌作响,梁上灰尘纷纷而落。各派之人无不变色,纷纷后退。
向明月坐在椅上,身子猛地一颤,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向云亭靠墙而立,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向凤南啸声不绝,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啸到后来,声音渐渐嘶哑,化作低沉的呜咽。他伏在地上,双肩剧烈耸动,却再也发不出声来。
堂中死一般寂静。众人屏息而立,谁也不敢动弹。
顾安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自各派诸人脸上扫将过去。众人叫她一望,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顾安将手中铁笛插回腰间,行至李松风面前。李松风抱着婴儿,婴儿已不哭了,睁着双眼,乌溜溜的,望着头顶的房梁。顾安伸出手去,将孩子接了过来。李松风并不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