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姜念递上新版的文件,“上次您说的几个问题我都调整了,包括预算分配和时间节点的安排,另外我还加了一个备选方案。”
温酒翻开文件,这次看得比上次认真。她看东西的速度很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偶尔停下来问一个问题。姜念对答如流,逻辑清晰,数据记得很准。
翻到最后一页,温酒合上文件,抬起头。
“不错。”她说。
只有两个字,但姜念觉得自己像是拿到了什么大奖。她知道温酒这个人不轻易夸人,能从她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谢谢温总。”姜念忍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些。
“这个合作我原则上同意,具体的条款后面让法务对接。”温酒把文件推到一边,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学计算机的,方向是什么?”
姜念愣了一下,没想到温酒会关心这个。
“自然语言处理。”她说。
“哦?”温酒微微挑眉,这是姜念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感兴趣”的表情,“做哪一块?”
“情感分析。就是通过文本分析来判断用户的情感倾向,用在社交媒体的舆情监控上。”
“用的什么模型?”
“目前主要是在BERT的基础上做微调,但我导师最近在尝试一个新的架构,效果比BERT好很多,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会发一篇顶会。”
温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姜念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而是有了一点光,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突然被拨亮了一些。
“温总也懂NLP?”姜念试探着问。
“MIT的博士方向是机器学习。”温酒淡淡地说。
姜念:“……”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说那些话有点像在班门弄斧。
“那我就不在温总面前卖弄了。”姜念笑着说,“温总才是真正的专家。”
“谈不上。”温酒站起来,“既然方案没问题,我让陈秘书安排签约的事。”
她站起来的时候,姜念才发现她很高。自己165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矮了,但温酒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加上那种冷淡的气质,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
“温总,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姜念突然开口。
温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您为什么会答应跟导师合作?”姜念说,“以酒泉科技现在的体量,跟高校合作其实性价比不高,直接招人就行了。导师说之前找过好几家公司,都被拒绝了,只有您答应了。”
温酒沉默了两秒。
“因为刘教授在我创业最困难的时候,帮我修改过一篇论文。”她说,“那篇论文后来发在了顶刊上,帮我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所以你是在报恩?”姜念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妥。报恩这个词太轻了,听起来像是在说温酒这个人很感性,可谁看温酒都不会觉得她是个感性的人。
但温酒没有生气。
“算是吧。”她说,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可姜念总觉得那三个字底下压着很多东西。
那天离开的时候,姜念在电梯里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温酒说的那句“算是吧”。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像是脆弱一样的东西。
不对,温酒怎么可能脆弱?
姜念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