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沉默了一秒。
“因为是真的。”她说,“我不值得任何人对我好。”
姜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想说“你值得”,想说“你是很好的一个人”,想说很多很多话。可她知道,对温酒这样的人来说,语言太轻了,轻到什么都击不穿那层冰。
所以她只说了一句:“那你说了不算。”
然后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温酒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旁边一辆车等了半天她都不走,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她回过神来,发动车子,开出了学校。
车里还残留着姜念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水,就是普通的洗发水味,带着一点豆浆油条的烟火气。
温酒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用所有的力气压制一个念头——一个想要回头的念头。
她三十一岁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知道自己对姜念的感觉是什么,那不是感激,不是欣赏,不是对一个聪明后辈的认可。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渴望。
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那天姜念站在她面前,穿着白T恤和牛仔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一束阳光照进了她那间暗无天日的办公室。她看到那束光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因为她太清楚了——光是会消失的。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消失。
她的母亲,十三岁那年,从她生命里消失了。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不要靠近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因为靠近了就会有期待,有期待就会有依赖,有依赖就会有失去,而失去的痛,她承受不起第二次。
所以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她用工作填满每一天,用药物麻痹每一个夜晚,用冷淡推开所有人。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了。
可是姜念来了。
那个女孩不懂规矩,不知道要保持距离,不知道她是一座孤岛。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笑着喊她“温总”,说她的冷笑话很有趣,帮她浇花,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赶来接她,握着她的手说“我不走”。
温酒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最深的地方破土而出。
她想靠近。
她怕靠近。
她想拥有。
她怕拥有后失去。
这两种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地撕扯,把她撕成碎片。
这就是温酒的困境——她不是不想要,她是不敢要。她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让自己受尽煎熬,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惩罚自己为什么这么渴望一个不该渴望的人。
大十岁。合作伙伴的学生。一个完整的、光明的、有未来的女孩,和她这个支离破碎的、活在黑暗里的、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睡着的人。
她凭什么去碰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