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又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被理解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说‘你应该接受’。”
姜念靠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温酒。”她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真的知道。”温酒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这次是真的。”
姜念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她说,“那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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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酒泉科技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这是裁员之后的第一次全员大会,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室只坐了一半。气氛很沉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温酒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姜念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温酒,在紧张。
“我知道最近大家都很不安。”温酒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公司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困难。我们卖掉了楼,裁掉了人,缩减了业务。有很多人离开了,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想跟大家说一声谢谢。”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留下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温酒直起身,继续说:“我也要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公司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作为CEO的责任。我没有做好风险控制,没有及时发现问题,没有保护好大家的利益。”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很多人问我,公司还能撑多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眼眶红了,“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酒泉还在一天,我就不会放弃。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让这家公司活下去。不是因为它是我的公司,而是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把最好的年华给了酒泉。我不能辜负你们。”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哭了。
姜念坐在最后一排,眼泪也在流。
她看着台上的温酒——那个曾经在所有人面前冷硬如铁的女人,此刻站在几百个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表达自己的歉意,请求大家的信任。
这不是软弱。
这是比坚强更难得的东西——是诚实,是勇敢,是敢于在众人面前卸下盔甲。
温酒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雷鸣般的响动,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
温酒站在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再次鞠躬,这次鞠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