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又过了一周,温酒约了苏念秋第二次见面。
不是在咖啡馆,而是在一个公园。春天的公园,花都开了,红的白的粉的黄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有孩子在放风筝,有老人在散步,有情侣在拍照。温酒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面上的天鹅,等着苏念秋。
苏念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不像一个副总裁,像一个普通的、来公园散步的女人。她在温酒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看着湖面上的天鹅。
“苏总。”温酒终于开口了。
“叫我念秋。”苏念秋说,“叫苏总太生分了。”
温酒沉默了一会儿。“念秋。”她说,声音很轻,“你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苏念秋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温酒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不是握拳,是弯曲,指尖陷进掌心的肉里,像在忍耐什么。
“为什么?”苏念秋问。
“因为我有爱的人了。”温酒说,“我不能离开她。”
苏念秋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吗?”她问。
“知道。”
“她怎么说?”
温酒想起姜念说的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说她等我。”
苏念秋看着温酒的眼泪,伸出手,想帮她擦。温酒偏过头,躲开了。苏念秋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然后落回了自己的膝盖上。那个动作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落寞,像一只没有找到落脚点的蝴蝶。
“温酒。”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那些证据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可以赢,可以为酒泉讨一个说法,可以让周远付出代价。你等这一天等了四年了。你真的要放弃吗?”
温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没有放弃。”她说,“我只是在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苏念秋的声音大了一些,“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别的办法吗?我查了这么多年,只有这些证据是完整的、有用的。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条件,这些证据永远不会到你的手里。你永远赢不了周远。你永远要为酒泉的破产背锅。你永远活在那个‘我不配’的声音里。”
温酒站起来,看着湖面上的天鹅。天鹅在游,优雅的、从容的、不急不慢的。她想起姜念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时的表情,想起姜念说“我等你”时的声音,想起姜念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爱你”时的笃定。她不能辜负她。
“苏总。”她转过身,看着苏念秋,“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心意。但我不能接受。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那些证据,是因为我不能用自己来换。如果我为了证据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是温酒了。你喜欢的那个温酒,也就不存在了。”
苏念秋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她的声音碎了,“五年。从我第一次在行业会议上看到你,到现在,五年了。我看着你从酒泉的巅峰跌到谷底,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看着你被周远欺负、被这个世界欺负。我想帮你,但你从来不给我机会。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了另一个人拒绝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温酒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知道。”她说,“因为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我等了姜念四年,每一天都在想她,每一天都在问自己——她会不会回来?她会不会忘了我?她会不会遇到更好的人?那种感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念秋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你应该最能理解我的感受。”
“因为我爱的人不是你。”温酒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我不能因为同情你、或者因为感激你、或者因为你需要我——就跟你在一起。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苏念秋低下头,眼泪滴在她的裙子上,浅蓝色的布料上晕开了一朵深色的花。
“温酒。”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温酒说,“因为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基于爱,不是基于恐惧。”
苏念秋站起来,看着她,伸出手。“好。”她说,“我尊重你的决定。证据还是给你。不要你的回报。”
温酒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谢谢。”她说。
“不用谢。”苏念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温酒,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我还在。”
温酒抽回手。“不会后悔的。”她说,“再见,苏总。”
她转身走了。苏念秋站在湖边,看着她的背影,眼泪一直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