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姜闻清嘴巴刚刚张开,严知原立即打断道。
“什么都不必说。”
他温柔地注视着姜闻清,微微一笑,眼底似有万千星河。
“你以为你是在为他好吗?”林河气极了,没想到严知原竟然糊涂至此。
他顿时怒不可竭,继而大声呵斥道。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内心时刻处于紧绷状态,长此以往,只会不断消耗自身本元。最终毁的,是他自己!!有朝一日,他若受不住,你又当如何?!日日包庇,对他有害无益!”
他又转向姜闻清,深吸了一口气,话速降慢,语重心长地说:“清哥儿,真正的自由随性,是可以正视自己的野心,面对自己的欲望,坦荡地去承认,去享受。”
他目光沉静,走近前,拍了拍眼前的肩膀,淡淡道:“你既乐于助人,也当接受别人的帮助,人活一世,独木难支。”
姜闻清愣在原地,他双目无神,呆呆的站着,手里的半夏从无力的手掌中脱落,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碰到严知原的靴子,停留下来。
沉默不能解决问题,他知道,最终会有这么一幕,却不知道,这一幕的主导者竟然是相识不过月余的林河,更不知道,严知原竟也早有察觉。
“我连自己都要瞒过去了,却没瞒过你们。”姜闻清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既然已逃离不掉,不如试试坦然面对,比如,去正视自我?
“你若当真一直如此,可有想过后果如何?身体病了,尚有的医,心若病了,轻则失控,重则危及生命。自古言,医者难自医,我不以为然,如今,见你这般,我大概也知晓了其缘由。”
林河见严知原弯腰捡起那枚躺落在地上的半夏,迈出的步伐又止住,依旧对着姜闻清道:“骗过外人只需演技精湛,骗过自己却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不知你是从何时开始戴的这面具,但是面具戴久了,终是要摘下的。”
他目光扫过姜闻清,落在他空洞洞的眼睛里,沉思半响,又继续说:“你或嫌小老儿多管闲事,但我既已收你为徒,自是当亲儿对待。清哥儿,我亦怕你自欺欺人,只身困在其中,所以,今日当你二人,此事之险需讲明说透。改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你若遵从习惯,就需他从旁监督。不管身体还是心理,我都希望,你是健康的。”
林河的话沉重却直白,字字句句都砸在姜闻清摇晃的心上。那些试图逃避的真实,刻意伪装的情绪,都一一漂浮在脑海。
他眼眶微红,心里又酸又涨,看着林河因情绪波动身子微颤,喘息声增粗。他立即伸出双手,扶着对方,低头讨好,细声细语道。
“我怎会埋怨师傅呢,您是真的为我好。我还要感谢您,点醒了我,您说的对,我应该去面对真实的自己,不管是好是坏,都是我。”
严知原将半夏递给姜闻清,接过林河,也自责道:“是我不懂医理,没有重视清哥儿的病症,差点耽误了他,师父,谢谢您。”
若不是真心将清哥儿当做自己的孩子,一个外人又怎会费尽心思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严知原庆幸,他们来了边郡,遇到了林河。
“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要有耐心,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放心的依靠你,行事遵循内心。”林河循循善诱,一边让姜闻清继续刨药材,一边压低声音教导严知原。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还是要多多关注他的情绪,尤其是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表面上看,他与人相处无异,甚至于比常人还要更加如鱼得水。但独自一人时,压下去的情绪极易反崩,稍不留意,就会失控钻入牛角尖。”
发觉严知原想要扶他进屋,他摆摆手,拒绝道:“不进屋,你扶我到药锅那边,我看看这药熬的怎么样了,让他们抓紧抬去牲口棚里。”
姜闻清听到这话立刻接道:“师傅,你还是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他嘴角轻扬,语调松快,仿佛刚刚的事情与他无关,“就算我医不好自己,还能医不好这些牲口吗?您就放心吧,快去休息。”
林河推脱掉严知原的手,右手手掌扶着后腰,左手食指隔空点点他,无奈道:“你有何医不好自己的,不过是些小事,务必放在心上,只需知道凡事皆由心出。行了,反正你也要出师了,这活儿都交给你吧,我去屋里躺一会儿。人老了,不中用喽,以后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小年轻。”
姜闻清快步走到对面的铁锅旁,掀开锅盖,锅里药材受热咕嘟嘟的冒着小泡,边缘不停翻滚着,他弯腰,看锅下的火光微弱,似有若无。
“需要再添些柴吗?”严知原跟在他身后,自然而然地蹲在灶口,从下往上地看着他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