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一直不说话。
病房里的医护人员悄悄退了出去。
他慢慢鬆开了手,又握住,又鬆开。
最后他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进枕头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温越弯下腰,把脸贴在他掌心里。
“你嚇死我了。”她哽咽著,“不要再这样嚇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指,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
“好。”他说,“好。”
然后又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人都在哭。
门口的傅安国沉默地看著这一幕,眼眶发红,別过脸去。
他是硬闯进来的,安保拦不住他,也不敢真拦。
毕竟他现在是当家人。
整个医院都是傅家的,他要去哪,没人能挡。
可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儿子。
傅承彦从小是被老爷子当兵一样训大的,摔了不许哭,输了不许闹,天大的事也得自己扛。
他以为这孩子心硬,冷,没有太多的七情六慾。
对他这个父亲,也是淡淡的,总是隔著一层墙。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那层墙是他亲手砌上去的。
他陪得少,管得少,儿子长大了,也就不需要他了。
他以为儿子就是这样的人。
不需要谁,也不屑於被谁需要。
可现在他看见他握著温越的手哭,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浑身都在抖,嘴里反反覆覆说著“对不起”。
他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没见过他哭,没见过他求,没见过他把一个人握得那么紧,像一鬆手就会死。
他心痛,痛得跟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剜了一下似的。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他从国外回来,儿子站在楼梯口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他当时没在意,觉得小孩嘛,过一会儿就好了。
后来儿子再也不站在楼梯口等他了,他也没在意。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儿子心硬,是他从来没给过他软的地方。
没给过他依靠,没给过他退路,没给过他“你可以哭”的允许。
所以他把自己仅有的那点软都给了心爱的女人,也只有那个女人愿意接。
傅安国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望了天花板很久,才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