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哥。”
她似乎要酒醒了,一句话,将两人的身份桎梏明晃晃地摆了出来。
沈砚只觉得自己所接触的小手烫得灼人,他无奈地收回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起身,去拿那角落唯一的纸伞,刚没走几步,便被什么勾住了衣袖。
沈砚回头,她一眼懵懂地瞧着自己,无名指紧紧地勾着自己的袖子,笑颜如花:“这件衣服我见过的,赵婆婆拿着这件衣服来,我问她你的生辰,她还没说完就走了。”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他不得已停了脚步。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趁人之危。
他想起自己在皇宫任职时,偶然抓到那种趁着夜色溜进皇宫偷窃的人,哪怕见了他,见了他的剑,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眼睁睁地看赃物被夺走,依旧面不改色,一口咬定自己没拿。
沈砚以为那是他见过最嘴硬的人,可面前的这位又叫他改变了想法。
明明是在乎他的,却是连喝醉了,也不肯承认的,刺客尚可拿剑逼问,再不行就用酷刑,可喜欢的姑娘不行,只能一遍一遍地盘问。
她就是不说,自己能有什么法?
罢了罢了。
或许……只是在意罢了,扯不了更多的东西,毕竟兄妹之间,也应互相挂念的。
赵婆婆一早就对他大夸特夸,说八小姐如何知恩图报、如何对她交代过的事情用心,如何真心帮忙,被府中人嘲笑的……言语间,她问起自己的生辰,也是情理之中。
细细想来,也只是兄妹之间的相互挂念。
既然如此,他便做好兄长这个身份,将她好生送回去,待她酒醒了,今晚之事多半不会记得,日子还如从前一样照常过。
这样想着,他沉声道:“我的生辰是十月廿八,亥时。”
说完,回头看她,声音轻得像夏日的蒲公英种子:“走吧,你许久不回去,赵婆婆她们该担心了。”
沈桉却如同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凳子上不肯动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句话都不肯听他的:“七哥哥,你都快二十一了,才行冠礼么?”
“我心疼你。”
泪水与雨水混杂着,化成一团心酸的空气。这团空气沁入两人的鼻中、眼里、耳边,直直贯向心脏,将他们的心都填满了,他们一同呼吸着,呼吸着,那些心底潜藏的所有遗憾,此刻都同频共振。
不需要刻意接近,不需要肌肤相亲,不需要承认解释什么,脱口而出的感受,最刻苦铭心。
沈砚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涌春日的暖流,他抬手,小女子的泪落在衣袖上,连同她脸上的脂粉,他的声哑了:“沈桉,你要多心疼自己。”
沈桉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能,若是顾影自怜,面对他人汹涌而来的恶意,又怎能坦然揭过,况且这若有若无的恶意,也并没有真的伤害她什么。
她不能像对栽赃陷害的云袖、毁了她清白的侍卫、吞噬了娘尸体的野豹一样,对她们。
她只能假装不在意。
刚进侯府的时候她便下定了决心,决不再任人欺凌,可公主待她像亲生女儿一般,哥哥姐姐都客客气气的,府中的下人们丝毫不在意她的身份,沈桉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伤害过她的人,她绝不放过,可待她有一分好的人,她愿意用十分来回报。
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沈砚沉默了,掌心贴着衣袖,一滴滴泪,透过袖子,钻入他掌心,钻到他心里。
半晌,他无奈地笑了:“那我们,便只能互相心疼了,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