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远沉默了一秒。“那就控制住他。用你们能做到的任何方式。”
纪砚没有再问。他把平面图上的路线默记了一遍——从考场到东墙,从东墙到接应点,从校门到教学楼三楼。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拆弹一样,把每一个环节拆开、检查、再装回去。
“还有问题吗?”韩征远问。
“有。”谢燃举起手。“翻墙的时候,如果陈主任正好在东墙那边怎么办?”
“她不会。明天第一科考试,她在教导处值班。东墙没人。”
“你确定?”
“确定。程宇蹲了三天,把她的值班表摸透了。”
谢燃把举着的手放下了。程宇靠在窗台上,嘴角歪了一下,那个歪的弧度很快被压回去了,但谢燃看到了。
“程宇。”
“在。”
“你是不是又蹲在东墙的树上了?”
“观察。”
“观察陈主任?”
“观察东墙的安全状况。顺便观察陈主任。顺便记录她的出没规律。顺便——”谢燃没有让他把“顺便”后面的内容说出来。“程宇。”
“在。”
“你闭嘴。”程宇闭嘴了。
韩征远把平面图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今天晚上,会有人去学校周围埋伏。警车会在校门口两侧的巷子里待命。狙击手在实验楼楼顶。你们明天正常进校,正常考试,等我的信号。收到信号之前,你们就是普通学生。考试考到一半,突然冲出去——会有动静,会有同学看你们,会有老师喊你们。不要回头,不要停。”他看着谢燃和纪砚,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又从另一个人身上移回来。“翻墙出去,换装,从校门进。亮证件。然后——拿下冥安。”
谢燃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韩队。”“嗯。”“你们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期中考,全校考试,校园人最少,嫌疑人都在。你们是不是早就选了这一天?”
韩征远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换鞋,动作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鞋带系得很紧,系的是死结。
“晚安。”他说。门关上了。
程宇从窗台上直起身,推开窗户,一只脚踩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的薯片袋子还开着,里面还剩半袋。书桌上的台灯还没关,光拢着那三页物理笔记。谢燃站在沙发旁边,尾巴垂着,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证件,翻开又合上。
“谢哥。”程宇说。“嗯。”“明天翻墙的时候,别叼包子了。”谢燃的尾巴炸了一下。“我没有叼包子!”“上上次叼了。我看到了。你在墙头上叼着包子,嘴里还咬着吸管。你那个样子我记了很久。明天别叼了,影响形象。你明天是要去抓人的。叼着包子抓人,不专业。”谢燃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滚。”程宇滚了。翼膜展开,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在月光里。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被声控灯一盏一盏地送走。玄关的灯还亮着,厨房的灯还亮着,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客厅里只剩谢燃和纪砚。
谢燃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包薯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来的。他看着门的方向站了很久。
“纪砚。”“嗯。”“明天翻墙的时候,我要翻得比上次快。程宇不是说我上次停太久了吗?明天我不停。”
“好。”
“翻过去之后,换装,从校门进。陈主任站在门口,我亮证件。她看了,让路。然后进去。程宇去校医室,韩队去保安科。我们上三楼。冥安在考场里。第二排,靠窗。”
“嗯。”
谢燃把薯片袋子放到茶几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看着窗外那轮圆月,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纪砚。”“嗯。”“明天考到一半冲出去的时候,你的物理卷子怎么办?”“不写了。”“你不写了?你物理能考满分的。”“不写了。”
谢燃转过身,看着纪砚。纪砚站在书桌旁边,正在收拾那三页物理笔记。他把笔记叠好,放进了谢燃的书包里。“你帮我收着。”纪砚说。“明天考完再给我。不对,明天考不到一半就冲出去了。考不完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谢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站在纪砚面前。他没有勾纪砚的袖子,没有碰他的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很近。
“纪砚。”“嗯。”“等收网了,等一切都结束了,你陪我去染头发。”“好。”“染红的。比原来还红。”“好。”
谢燃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扶着门框。
“纪砚。”“嗯。”“明天早上,叫我五次。”“好。”
谢燃走进卧室,爬上了上铺。下铺传来纪砚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片安静。他的尾巴从床沿垂下去,在半空中晃了晃。下铺没有手伸出来碰他的尾尖。但他听到一个很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晚安。”
他把尾巴缩回去了。
窗外,月亮正圆。明天会是晴天。珠海市的气象预报说,多云转晴,最高气温二十六度,东风二级。适合考试,适合收网,适合翻墙。适合结束一些事情,也适合开始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