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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饭盒（第1页）

车子停进总部基地的地下车库时，凌晨两点的灯光把水泥地面照得像一面灰色的湖。程宇熄了火，三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谁都没动。谢燃看着窗外那根贴着反光条的柱子，柱子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一个编号——B3-12。不是他们要找的编号，但他盯着看了几秒。

程宇先推开了车门。他把背包从后座拎出来，背在肩上，里面是那叠档案袋和那管深色液体。他没有等后面两个人，自己先走向电梯，步子不快，鞋跟敲在地面上节奏均匀。谢燃从后排出来，关车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他的手还没从旧址的温度里缓过来。纪砚从副驾驶出来，什么也没说，锁了车，跟在最后面。

电梯从地下一层升到一楼，停了一下，门开了。没人进来。又关上了，继续往上。三楼，门开了，走廊里的灯被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踩亮。年绪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一条缝，光从缝里漏出来，白色的，冷冷的。

程宇用胳膊肘推开门。年绪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没穿，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领口高到遮住了锁骨。她的头发还是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桌上有半杯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放那。”年绪头都没抬。程宇把背包放在她桌边的空椅子上，拉开拉链，把那管密封的深色液体取出来。管壁上的标签写着“O147，腺体提取物，纯度96%”。他把试管举到眼前看了看，在灯光下转了半圈，然后把试管放进年绪桌上的试管架里。

“旧址找到的。还有这个。”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小块从走廊地面刮下来的样本——黑色的旧痕迹，干裂成不规则的碎块。“走廊地面上的，程哥说可能是血。”他说“可能”的时候，自己也不确定。

年绪的手指停了。她转过椅子，拿起密封袋凑近看。方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灰色眼睛眯了一下，然后把密封袋放到显微镜旁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新的手套戴上。

“还有其他样本吗？”

“没有了。就这一块。”程宇顿了顿，“他说让你验一下，看是谁的。”

“他说”是谁，年绪没有问。她从抽屉里取出载玻片和盖玻片，用小刀从密封袋里切下极小的一块样本，放在载玻片上，滴了一滴试剂，盖上盖玻片，放到显微镜下。调焦的动作很慢，从低倍到高倍，一格一格地拧。

“人血。”她的声音不大，“时间不短了，至少十年以上，细胞结构已经严重降解，DNA提取的成功率不高，但在我这里都是小事”她直起身，声音中充满自信，随后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记录下样本编号和来源。“明天，白天睡醒之后再处理，现在太晚了，提取过程中如果交叉污染，就白费了，哪怕是最新的血也不可以。”

程宇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叠档案袋，A232、A299、O112、O147、O189，按编号排好，边缘对齐，放在年绪桌子的另一侧。档案袋的绑绳已经重新系好了，程宇系的，系法和原来不太一样，但更紧更稳。

“这些给韩队，他让你先存档。”

年绪看着那叠档案袋，最上面那个写着A232。她没有翻开，把档案袋摞起来移到桌角，用一本厚重的实验手册压住了边角。“韩队在办公室，你送过去。”

程宇没有动。

“年绪姐。”

“嗯。”

“你吃饭了吗？”

年绪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没停。“吃了。”程宇看着她桌上那半杯凉透的水，看着她椅背上搭着的那件白大褂，看着她眼底那层不太明显但仔细看就遮不住的黑影。他没拆穿，转过身走了。

谢燃和纪砚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到程宇出来，谢燃直起身。

“走。”纪砚说。

他们走向电梯。程宇没跟上来。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走远。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谢燃从缝隙里看到程宇还站在那里，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白色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概是哪个便利店袋子，他从身后拿出来的，不知道是一直揣在口袋里还是从年绪办公室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电梯下行。谢燃靠在电梯壁上，尾巴垂着，纪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电梯不锈钢壁板上被拉伸成两条细长的黑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尾巴藏起来了，一个尾巴垂着。

“程宇去给年绪送饭？”谢燃问。

“嗯。”纪砚说，“他每次来总部都会带。”

“你怎么知道？”

“年绪说的。”纪砚顿了一下，“上上个月你翻墙被抓的那天，程宇出门多买了一份饭，年绪说‘我不吃’，程宇说‘我买多了，你帮我处理’，第二天年绪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空饭盒。”谢燃的尾巴晃了一下。

“年绪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