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硬。”
“饭盒呢?”
“在柜子里。程宇老是忘记带下去扔。”
谢燃看着电梯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一层一层地闪过去,B1,门开了,车库里空荡荡的,几盏日光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韩征远的办公室在一楼,不是三楼那间大会议室,是一间很小的、靠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程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没进去。
“进。”韩征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程宇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桌上的台灯亮着,照着一份翻开的文件。韩征远坐在椅子上,夹克脱了挂在椅背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袖子卷到了小臂。他面前摊着一张珠海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看到程宇手里的塑料袋,他的目光停了一下,但没有问。
程宇把档案袋放在桌上。A232、A299、O112、O147、O189,五份,按编号排好。韩征远没有马上打开,看着最上面那份A232封面上的编号。
“旧址里找到的?”他问。
“暗格里,需要两股信息素才能打开——纪砚和谢燃打开的,那个设计暗格的人,当年预设了解锁者之间必须具备某种信任才能开启。”程宇说,“设计十分精妙,绝对信任,但凡是利益关系或是窃取资料,都很难打开。只是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未来打开这个暗格的是他们亲手打造的实验体”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的事情。
韩征远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叠档案袋,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最上面那份A232。拆绑绳的动作很慢,慢到程宇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是在拆一份档案,是在做一件需要很久才能做完的、做完就不能重来的事。第一页是照片。五岁的纪砚,那时候甚至还有浪耳朵……他看了大概三秒,把照片翻过去,看了背面的字。然后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里,绑绳重新系好,放回那摞档案的最上面。他拿起第二份。A299。同样的慢动作。拆开,取出照片,看,翻过去,看背面的字,放回去,系好,放回去。程宇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棒棒糖在嘴里含着,没动,甜味在舌头上化开了,但不是他喜欢的荔枝味——这是最后一根,早上从家里拿的,不知道什么牌子,包装纸上没写口味,甜得发腻。
韩征远把档案袋全部看完了。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灯管的一端微微发黑,用了很久了。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坐直,把档案袋摞起来,放到桌子最里侧。
“年绪那边,样本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她说睡醒之后处理。大概今天下午。”
“你去盯着。不要假手他人。”
程宇点头。“还有事吗?”
韩征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给年绪带了什么?”
程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色塑料袋。“饺子。刚刚去食堂打包的,韭菜猪肉馅。”韩征远看着他,没有说“她不吃”或“你费心了”。只说了一句:“她柜子里已经有两个饭盒了。你上次的,上上次的,一直没扔。”
程宇愣了一下“忘了。”他把塑料袋放在韩征远桌上,“韩队你帮我带给她。我去了她又不吃。”韩征远看着那个塑料袋沉默了片刻。
“自己去。”
程宇站了一秒,转身走了。
年绪的办公室门还开着。程宇走进去的时候,年绪正在用移液器往试管里加试剂,手很稳,液面刚好停在刻度线上。她把移液器放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不是让你走了吗?”
“忘了东西。”程宇把白色塑料袋放在她桌上那叠实验记录本旁边。年绪看了一眼。“饺子,食堂打包的,韭菜猪肉馅。”程宇说。年绪没看他。
“我吃过饭了。”
“嗯。”程宇没拆穿。他看了看试管架里那管从旧址带回来的深色液体,又看了看桌上那叠档案袋被程宇拿走后又空出来的位置,最后看了看年绪椅背上搭着的那件白大褂,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了。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塑料袋被打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年绪把那管深色液体从试管架里取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颜色像浓茶,又像凝固的血。她把它放回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新的样本瓶,在标签上写下编号和日期。然后把白色塑料袋从桌上拿到桌下,放进了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抽屉里有三个饭盒。两个是之前程宇带来的,她吃完洗干净了放在柜子里等他来拿,他每次都忘,她也不催。今天这个还没吃,也放进去了。她把抽屉关上,推到底,发出很轻的一声“咔”,然后坐直了身体继续做记录。
窗外,月亮偏西了,光线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大褂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